楔子蘇琳蜷縮著的身體窩在狹小的空間里,口腔里不斷噴出的血順著下頜往下流,隨著行李箱的顛簸,一點點掉到她蜷起的膝蓋上。
“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她在心里一點點地數著臺階數,直到行李箱一陣劇烈的磕碰,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樓下了。她想張開嘴呼喊,這個時候小區門口的保安也許睡著了,但也許她喊出聲,他就能聽見。
“救命,救命呀!有人么?救命……”
第一章被捕
“新興社消息,昨日夜間,我市警方在****路抓獲612案重大嫌疑人徐某。612案發生后,省廳立即成立專案組,但由于兇手具有一定反偵察能力,案情一度陷入困境……”
隋夜吸溜掉最后一口泡面,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電視屏幕上的新聞瞬時變成某臺最新錄制的綜藝節目。節目里男男女女泡在室外泳池里,做著聽起來乏善可陳的問答游戲,答輸了的女嘉賓被身后的男嘉賓用力推進泳池,其他人像突然被丟進沸水里的鴨子,嘎嘎嘎地叫個不停。
看了會兒,隋夜又把電視調回了剛才的新聞頻道,女主持人還在滔滔不絕地播報著612案,從案發到經過,再到最后的抓捕,好像她曾參與偵破一樣。
隋夜嗤了一聲,目光淡淡地看著屏幕上一閃而過的身影,一個看起來瘦高的年輕人。
“據悉,徐某是青大最年輕的博士生,12歲時考入青大少年班,僅用八年時間完成本碩博連讀,并在SCI發表了三篇論文……”
急促的敲門聲掩蓋了電視機里主持人的聲音,隋夜關了電視,隨手把泡面盒子丟進垃圾桶,然后起身去開門。
晏城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紅血絲在白眼球上扎堆地鼓動。
隋夜問他怎么來了。
電視機的聲音還在繼續,晏城沒說話,從她身邊擠過去。
“哎,你這人……”
晏城如入無人之境,一屁股坐在她剛才坐過的地方:“還有么?”
隋夜彎腰從茶幾下面掏出一袋面包丟給他:“就剩這個了,對付著吃吧!”
晏城不客氣地撕開包裝,三兩口解決了面包,終于倒過這口氣兒,仰面靠在沙發上由下而上看她:“徐寅的事,你知道了?”
隋夜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客廳里安靜的只剩下他擺弄面包袋的沙沙聲。
“嗯!”她應了一聲,坐在他旁邊。
“你怎么想的?”
隋夜嗤笑:“沒怎么想,我跟他有快十五年沒見了吧!要不是名字和那個腦子能對上,還真認不出?!?/p>
晏城蹙眉:“他說想見你?!?/p>
連夜審問了六個小時,那小子最后只說了一句:我想見隋夜。
把腳架在茶幾上,隋夜瞇眸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不去?!?/p>
……
隋夜和徐寅不一樣,隋夜既不是天才,也不是事業成功的獨立女性。高考那年正值老隋出事,考警校政審不過,復讀一年上了本市一個普通一本,畢業后在一家二手車貸款公司上班,一干就是五年。
老隋出事的時候,徐女士果斷選擇離婚,順便帶走了徐寅。她還記得徐女士走的那天晚上,她給自己買了牡丹江牌的奶油蛋糕,然后一邊哭給她切蛋糕一邊對她說,徐寅還小,離不開媽媽。
那天晚上下了特別大的雨,徐女士抱著徐寅走進雨幕中,上了停在小區門外的一輛黑色桑塔納。直到今日,她還記得那輛桑塔納的車牌照,以及降下的車窗里露出的那張略帶憂郁的臉。
隋夜不知道這些年徐女士過得好不好,但偶爾午夜夢回的時候,她會夢見徐女士來看她,帶著已經長大的徐寅。然而現實中的徐寅和夢里的一點也不一樣,他更高,也更瘦,整個人端坐在玻璃墻后,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實在讓人無法將他和一個變態殺手聯系在一起。
隋夜拿起電話,話筒里傳來吱吱的噪音,對面的人并沒有說話。
大概過了三分鐘,也有可能更多,隋夜打算掛電話時,對面的徐寅突然叫了聲姐。
隋夜愣了一下,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沉沉鋪展開來,好半天才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嗯?!?/p>
隋夜問他是不是真的殺了人,問他要不要找律師,然后就是長時間的沉默,沉默得讓人有種時間快要靜止的感覺。
徐寅過了年才滿二十歲,臉上稚氣未脫,抬頭看她時,眼里帶著委屈,含糊地說,我沒殺人。
“那你為什么出現在蓮花巷?為什么要殺蘇琳?”隋夜問完,想到不久前晏城給他看的卷宗,只覺得一陣無力。
蓮花巷位于西郊老開發區,市政廳前年就下了文件,要大力改建老城區,但因口罩管控,經濟嚴重下滑,本來幾家中標的城建公司都資金緊張,改建項目遲遲沒有推進。六月初,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雨沖垮了西郊老城區的下水系統,環衛工在下水道里撿到一條大腿。市局第一時間組織調查,整個城區的下水道都翻遍了,最后才把尸體拼湊個齊全。
受害者叫蘇琳,化名,一年前來的遼市,一直在蓮花巷尾的酒吧工作,出事前最后一次被人看見是在六月十二號傍晚,同一棟樓的租客看見她領著一個年輕男人進了房間。警方很快進行了采樣工作,不到四十平的房間里一共采集到了四種指紋,其中一組是徐寅的。經過目擊者照片指認,徐寅是蘇琳生前最后接觸的人。
警方很快進行了調查詢問,最后在徐寅租住的一間廉租房里發現了大量血跡,法醫進行了血液樣本對比,與死者蘇琳的血液樣本一致,以此推測,蘇琳是在這里遇害的。
更詳細的案情細節,晏城沒有說,但她隱約可以猜到一二。
沉默了好一會兒,徐寅終于再次開口:“我宿舍里還有一些試驗資料沒有修改,有幾個測試數據要填,你能幫我帶過來么?”
……
監控室里的晏城把頁夾重重摔在桌上:“這家伙故意的?!?/p>
林棟摸了摸腦袋,有點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這小子有點不像人。之前指認現場的時候,換個人,不管是不是兇手,看到衛生間里那么多血跡檢測痕跡,都得有點表情吧!可他真的連一點情緒都沒有,測謊儀和微表情那一套根本對他毫無作用。現在他非把隋夜叫來,多半也是想耍著我們玩。”
晏城拿出煙盒抖出根煙,仰躺在椅背上:“你覺得隋夜跟徐寅的關系怎么樣?”
林棟被他問得一愣,搖搖頭:“十五年沒見的姐弟,看著挺生分的。頭兒,這個隋夜你認識?”
晏城手里的煙盒“啪”地落在桌上,一旁的老鄭連忙扯了林棟一下說:“來來來,你給我分析下,你說徐寅這小子長得人模人樣的,學習又好,可以說是前途無量了吧!大學里那么多漂亮姑娘不喜歡,為啥偏偏去找蘇琳?腦子學習學習傻了?”
林棟一聽來勁兒了:“尋找刺激唄!”
“倒也不是不可能?!崩相嵗税岩巫幼坛菍γ?,“我最覺得奇怪的是,出這么大的事,他竟然沒給他媽傳個話,他繼父不是市里十佳企業家么?這種時候找他走人脈、找律師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