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變得著急起來,手捂著自己的脖子,用尖銳的爪子去撬自己的嘴,眼見著利爪抓破了嘴唇,那烏黑的嘴唇卻流不出一滴血。
“阿姨,你別著急,慢慢來。”
楚怡不忍看她這般傷害自己,急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禁婆停了下來,抬起爪子指了指她,而后笨拙地比劃著什么。
“你......你想問我的名字,阿姨,我叫楚怡。”
楚怡居然看懂了這個不知所云的動作,連忙說道。
禁婆滿意地放下了手,歪著頭,似乎在思考。
思考了半晌,卻似乎一無所得,只是搖了搖頭。
又拖著爪子,抓著地,往她這邊走了幾步。
看得出來,她在有意的保留著步子,走得小心翼翼,仿佛只要楚怡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她便會馬上遁走。
楚怡知曉了她的意思,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笑容似乎感染了她,她也跟著笑起來,只是她的臉皮已枯朽到不聽使喚,這個笑容別扭又奇怪,看著像哭一樣。
她又走近了些。
楚怡聞到了她身上怪異的腐朽的味道,但她強忍著這種不適,生怕驚動了她。
她走到自己的面前,抬著頭,仔細地端詳著楚怡的臉。
那奇怪的笑容愈甚幾分,紅色的眼睛顫動起來,緊接著,竟滾落了一滴血色的淚滴。
楚怡忍不住伸手,試圖接住那滴淚,那滴淚落到了她的手心,冰冰涼涼的,竟迅速凍結成了實體。
像是紅水晶一般,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別哭,阿姨。”
楚怡心頭一酸,差點忍不住也跟著落淚,她卻是強忍住,抬著手,想去給她一個擁抱。
見她抬手,禁婆猛地往后縮了一下,腳爪在地上拖出了一串深淺的印痕。
楚怡卻只是笑著,盡量讓自己的笑更柔軟,試圖安撫她的害怕。
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溫度,停了下來,手抬了抬,似乎想抱抱楚怡。
卻是猶豫未決,眼中閃著擔憂。
楚怡不再猶豫,走上去給了她一個擁抱。
禁婆猛然呆住了,冰冷的身體不停地顫抖。
她抬了抬手,想回她擁抱,看著自己那尖銳的利爪,又害怕地縮回了手。
擁抱并未持續太久,禁婆主動掙脫了出去。
她不舍地看著楚怡,嘴唇顫抖,還是想說些什么。
說話對她來說已經尤其艱難,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卻發現自己早已忘記了該如何說話。
她著急地后退,腳爪在地上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多。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跳到一處空白的泥地上,拖起手爪,費力地控制著它,在泥地上寫字。
一筆一劃寫得極其遲鈍,歪歪斜斜的幾個字用了好幾分鐘,她自己都急得顫抖。
楚怡還算頗有耐心,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
終于,她寫完了那幾個字,驚喜地跳開,指爪頻頻指著它,示意楚怡過去看。
楚怡仔細地盯著它看了半天,終于看懂了那幾個字的意思。
“和他,好好的。”
五個簡單的字,楚怡幾乎一瞬間便懂了她的意思,她的心中猛然一顫,正想抬起頭和她說些什么,卻只見她的身影蹦跳著遠去,幾乎瞬間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阿姨!”
楚怡連忙追了上去,同時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給藍小天打電話。
“阿姨,快來,她要走了!”
藍小天接到電話的一瞬便將雷法開到了極致,雷光幾乎在瞬息間奔襲千米之遠,但還是完全失去了她的蹤跡。
他回到剛剛那里,站在她留下的那幾個字面前,一時淚如雨下。
“她在故意躲著我們?”
他抹了一把淚,努力抑制著胸口的悸動,顫聲問道。
“恐怕是的。”
楚怡無法解釋她的反常行為,如果她還有靈智,為什么不急著見藍小天,而是非得找自己交代這句話。
“兩年前我負氣離家,也沒跟她打過招呼,或許她以為我在責怪她吧。”
藍小天抽著鼻子,這些年,他似乎也從未跟這個所謂的“母親”好好溝通過。
“往好處想,至少我們知道了她還有靈智,或許能再找機會救她,堅強點,這一切還要靠你來完成呢。”
楚怡輕扶著藍小天的肩膀,輕聲鼓勵著。
“嗯,我也不再是兩年前的那個我了,我會找到答案的。”
藍小天抬頭,神色肅穆。
他抬起頭,眼神不自覺地停留在了村外的茫茫大山之上,鬼王復活、傳送祭壇、鬼手生物、無臉人,還有地下河上的那只眼睛。
他從前從不知道生活了十多年的大山還存在著如此多的禁忌之物,而他這半人半鬼的血脈,這里的詛咒,一切,肯定跟這些東西有所關聯。
看來,他該養足精神,再一次探那茫茫大山了。
“呼、呼、藍哥哥,你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你了。”
站這半天的空隙,白小云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不過你剛剛那樣子好帥啊,這就是你在大學里學的東西嗎,教我教我,我要學。”
明明已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話癆不斷。
“尤媽媽呢,沒追上她嗎?”
她走到藍小天身邊,越說越累,趁機扶住了藍小天的肩膀,一邊喘一邊往藍小天身上蹭去。
“小云。”
藍小天按住了她的頭,將她往自己身邊拽了拽,刻意保持著些距離。
“嗯?”
白小云抬起頭,一雙大眼無辜地看著他。
“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不要老離我這么近,女孩子要矜持,知道嗎?”
他語重心長地說,儼然一副大哥哥面貌。
“我不要我不要,我都兩年沒見藍哥哥了,你知道我這兩年有多難熬嗎?”
白小云絲毫沒聽進去,反而撲進了藍小天的懷中,像小貓一樣用腦袋蹭著他。
“走吧,我們回去吧。”
藍小天頗為無奈,一只手指頂住了白小云的腦袋,帶著她往回返。
楚怡笑著看著他們倆,眼睛里甚至生出了一分寵溺。
“坐好。”
藍小天把白小云按在后座上,為了防止她亂跑,特地為她系緊了安全帶。
又為楚怡打開副駕駛的門,卻沒想到,楚怡徑直走進了后座,坐在了白小云的旁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哼。”
白小云看了她一眼,高傲地扭過頭去,故意不看她。
藍小天沒辦法,只能默默開車。
白小云只僵持了不超過半分鐘,便忍不住偷偷扭頭,偷瞥楚怡。
楚怡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一雙美眸中暈著春一樣的笑意。
“你老盯著我看干嘛。”
白小云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清了清嗓子,聲音里有些緊張。
“小妹妹,你真好看。”
楚怡笑著說。
“真的嗎?”
白小云被夸得心花怒放,身子微微挺直了些,抬著手,觸了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她可能比你大,她馬上就二十歲了。”
前座的藍小天無情地拆除了她。
“嗯......對,叫姐姐。”
白小云也不生氣,微微正色,裝作端莊,朗聲說道。
“白姐姐,你真好看。”
楚怡順著她的意思說。
白小云的臉更紅了。
“可是你別以為你夸我兩句,就能和我搶藍哥哥,藍哥哥是我的。”
她很快又反應過來二人的關系,連忙變了語調,聲音里滿滿都是傲嬌。
“不行,他是我男朋友,我就要跟你搶。”
楚怡故意逗她。
“你!”
白小云臉色劇變,緊咬銀牙,眉角上揚,似要生氣,卻似乎沒發作起來,一雙杏眼馬上垂了下去,鼻子一酸,竟啜泣起來。
幾乎只在瞬息,就已哭成了個淚人,把楚怡都嚇了一跳,驚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衣服那么好看,我,我怎么搶得過你。”
她微微抬頭,瞥了一眼楚怡,又馬上避開,哭得卻是更厲害了。
楚怡剛想試著安慰她幾句。
藍小天似乎早就料到,扭過頭來,輕輕一句:
“我給你買了禮物。”
又幾乎只在瞬息,白小云轉悲為喜,一雙淚眼閃閃發亮,星光燦燦。
“真的嗎?藍哥哥最好了。”
她猛地躥了出去,伸手向藍小天抱去,給他車頭都嚇偏了,險些撞在土墻上。
回到家。
藍小天和藍劍云還有舅舅交代了剛才的情況。
“也許,她害怕留在家里會嚇到楚怡吧。”
藍劍云嘆了一口氣,看到了喚醒她靈智的希望,心頭反而釋然了。
“藍爸!”
還沒來得及和他多說兩句,白小云卻又是躥了上來,一把沖進了藍劍云懷里。
“小云啊,好久不見了,果然小天不在,你就把藍爸這個孤寡老人給忘了。”
藍劍云拽著她的手,淡淡笑道,態度卻似乎遠不如待楚怡那般熱情。
“哪有,我不是忙著看書嗎,小云要跟藍哥哥考一樣的大學。”
白小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又風一樣地跑了出去,拽著藍小天的衣擺。
“藍哥哥,禮物,禮物,我的禮物。”
她嘰嘰喳喳地叫著,似乎活力無限。
“知道了知道了。”
藍小天無奈地帶著她往里屋走。
從房間拖出箱子,半箱子大概都是買給白小云的東西,她一時挑花了眼,終于安靜了下來。
楚怡站在遠處,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終于明白了,當時藍小天買的這些東西到底是給誰的。
“哇!”
“哇!”
“哇!”
“太好看了吧!”
忽然間,她又怪叫起來,手里抓著兩條裙子,眼睛里金光燦燦的。
藍小天無奈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好看吧,你嫂子給你挑的。”
他看了看遠處的楚怡,故意說道。
“啊......”
白小云猛地一驚,裙子脫手而出,幾乎墮到地上,她剛想哭,又舍不得裙子,連忙心疼地撿了起來。
“我不信,我不信她有這么好的眼光。”
她撅著嘴,雙手緊緊地拽著裙子。
又忽然想到什么,抬起頭,目光驚喜。
“藍哥哥,晚上來我家吃飯,我這就回去通知我爸!”
她想一茬是一茬,將裙子往行李箱里一塞,拽著整個箱子就想跑。
又扭頭看了一眼楚怡,湊到藍小天面前,神神秘秘地說:“對了,別帶那個臭女人,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她根本沒打算掩飾自己的聲音,頗有一絲挑釁意味。
“快點啊,我在家等你!”
說完便風一樣地跑了。
“抱歉啊,小孩子,不懂事。”
藍小天無奈地抬起頭,對楚怡說道。
“我不是小孩子!”
橘子一樣的聲音又從遠方飄來。
楚怡無奈地聳了聳肩。
“她真可愛。”
她往藍小天那走了幾步,放低了聲音。
“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
藍小天有些無奈。
“怎么,男朋友大人希望我吃醋嗎?”
楚怡把頭往前湊了湊,故意保持著一個曖昧的距離。
“好了好了,別搞,我怕她待會兒又殺回來了。”
藍小天一臉苦色。
“對了,你剛剛說,她已經快二十歲了?”
楚怡不再玩笑了,正色說道。
“嗯。”
藍小天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詛咒?”
她的眼中閃爍起波瀾。
“嗯。”
藍小天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這事我還得跟她爸研究一下,她爸爸,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們的村長,白叔叔。”
“就是給你們藥方那個?”
楚怡皺眉問。
“對,小云的媽媽跟我媽媽一樣,都是執意要結婚,生下孩子,雖然她們都用了那個方子,但小云媽媽卻沒能活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小云身上沒有跟我一樣的煞血,她是個正常人。”
藍小天闡述著事情的復雜性。
“可是,她又逃不開命運輪回到她身上的詛咒了,對吧。”
楚怡有些窒息。
“再想辦法吧,不行的話,我豁出去了,問問林老頭會不會有辦法。”
藍小天其實早該找林老頭這個級別的天師問問,但至今為止,不太清楚他對自己這些血脈不純的東西的態度。
“嗯,我也會幫你問問的。”
楚怡點了點頭,眼神中依舊殘留著幾分感傷。
“這丫頭吵著讓我去她家吃飯,我要是不去的話,你懂的,估計我們好幾天耳根子都不會清凈.......”
藍小天轉移了話題,詢問著她的態度。
“你去唄,怎么,還真的跟我報備起來了啊。”
楚怡笑了笑,倒是也無所謂。
“不過,待會兒,我可以去閣樓看看嗎?”
她繼續問到,她早便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