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全都沒了,子衿,小雅,全都沒了?!?/p>
白染聲嘶力竭地悲吟著。
“為什么,為什么要給一個絕望的人希望,又要撕毀他的希望?!?/p>
他的情緒已完全崩潰,雙手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眼看著他頭上的頭發被他一縷縷地扯下來,接著他又撕扯著自己的臉皮,那張原本俊美的臉此刻被他撕得鮮血淋漓,可他絲毫不打算停手,眼看著自己臉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藍小天往后退了退,沒想到他又瘋到開始自殘。
不,這不是自殘,這分明是自殺,只見他嘶吼著將自己一整塊臉皮撕了下來,一張臉只剩下猙獰的血肉。
“不要了,不要了,這個世界,我不要了,子衿,小雅,我來陪你們了!”
他咆哮著站了起來,而后跌跌撞撞地向著遠方跑去,他挖出了他的眼球,丟在地上隨意地踩爛,打碎了自己的牙齒,吐了一地,接著卸下了自己的手臂,大腿......
很快,他將自己活活拆碎,就像當年子衿被撕碎那樣。
他的五臟,他的腸子,殘肢被他丟得到處都是,他已經再也走不動了,他把自己變成了人彘,無力地躺在地上,眼看著自己的血不停地流,不停地流,似乎很快就要流干。
他捏爆了自己的心臟,急著終結自己的性命,終于他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地上,只剩下那空洞洞的眼眶,還在倔強地凝望著天空。
“他就這么死了?”
藍小天看著遍地的尸體,一時頗感驚悚,白染看起來確實一動不動了,可他們還是身處在幻境之中啊。
“不是,大哥,先放我們出去啊,救一下??!”
他忍不住喃喃吐槽,不知是不是因為他這句話,白染的身上真的附上了一陣神光,那些被他撕裂的碎片被神光吸了過來,再一次拼接在他的身上。
“穢土轉生啊?!?/p>
跟藍小天猜得差不多,在這個以白染為絕對主宰的世界,他肯定不會那么輕易的死去。
只在數息之間,白染再一次復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滿是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四肢和身體。
“為什么!為什么連死都不能死,為什么,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
白染不解地咆哮著,試圖再一次擊碎自己,可一次又一次,他都會以同樣的方式重生。
“什么鬼的仙軸,我的一生,都是被你毀了的,我這就撕碎你!”
求死不能的白染開始將仇恨的目標轉移到這所謂的畫中仙軸之上,他驅動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道風刃,試圖去撕裂這個世界,但同之前的遭遇一樣,不管他怎么努力,仙軸都會恢復原狀。
“為什么!為什么!”
他竭盡全力想要終結一切,可卻只是徒然。
“你在仙軸里面怎么可能能破壞它,這不是跟大力士永遠無法舉起自己一個道理嗎?!?/p>
藍小天頗為無奈地吐槽了一句,他總感覺現在的白染失去了一切的理智,甚至連智商也順便丟了。
“對,你說的對,我這就出去燒了它。”
白染驚喜地抬頭,一雙眼睛重新燃起光芒。
藍小天也跟著他驚喜,以為他很快就可以放他們出去了。
可白染眼中的光只持續了一秒鐘,便又熄滅下去。
“沒用的,我試過,這仙軸根本不可能以凡力破壞?!?/p>
他再一次陷入絕望之中,喪眉搭眼地垂下腦袋。
“如果你想死的話,我可以幫你,放我們出去,不必在這折磨自己了?!?/p>
藍小天又說了一句。
這次的白染卻壓根不為所動,頭都沒抬。
“沒用的?!?/p>
他的語氣低沉,透著無盡失落。
“從我開啟仙軸那一刻,我便已逃不脫這既定的宿命,仙軸和我已結為一體,就算在外面,它也不可能看著我死去?!?/p>
白染的話再一次讓藍小天震驚,這仙軸竟然還能干涉現實世界的事。
“這仙軸應當是精神世界的靈寶,毀掉肉體也不能解脫嗎?”
馬師兄站出來發問,此前的他便遍尋白染的肉體,卻始終無果。
“沒用的,我已經試過了,我的肉體,其實早就被我撕碎過一次了?!?/p>
白染抬起頭,冰冷的眼神凝視著馬師兄。
“那它到底在哪?”
馬師兄繼續問。
“就在,阿雅那里,她不是已經被你們搶走了嗎。”
他又轉頭看著藍小天,眼中的寒意幾乎凝成了霜。
藍小天猛驚,但懷疑是他為了騙出蘇雅遺體編制的謊言,所以未曾妄動。
“我把我自己燒了,燒成了一顆小小的水晶,放在了阿雅的眼睛里,我記得她之前說過的,想讓我永遠住在她的眼睛里。”
白染輕描淡寫地說著這一切,仿佛在講述一個局外人的事。
“可笑吧,我一無所有,連肉身都沒了?!?/p>
他看著藍小天笑了起來,那笑容怎么看都不懷好意。
“所以,之前一直和我們作對的,是你用精神力凝出來的,也是那紙人?”
藍小天苦笑,難怪他感覺白染無處不在。
“對啊,怎么樣,那種凌駕于一切超脫于一切的感覺,是不是特別地美妙?!?/p>
白染身體僵硬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忽然越來越強烈。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把這種能力送你吧,我把這無數人夢寐以求想得到的畫中仙軸送給你,這樣的話,你也可以獲得,主宰世界的力量,反正,反正你已經通過了我的考驗!”
白染狂笑著說道,嚇得藍小天又是一抖。
“來吧,我送你一場天大的造化!”
他抬起手,騰騰的白霧縛在藍小天身上,他發現自己壓根不能拒絕。
“便讓你也嘗嘗,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吧,得到絕對的力量,被所有人覬覦,我很好奇,你又要如何守護這力量,守護你身邊的人不受牽連!”
伴隨著白染的聲音,漫天的霧盡皆向著藍小天涌來,一寸一寸地鉆進他的身體。
“王八蛋,你害我!”
藍小天看透了白染分明要拉他一起下水,難怪他要給自己制造一層一層的幻境,讓自己選來選去。
他大張著口,想罵兩句,但很快,白霧將他的嘴也完全堵上了。
周邊的幾人驚覺異變,想過來阻止,卻無一不被禁錮地死死的。
眼看著藍小天吞進了越來越多的白霧,他的腦中多了一種神奇的感應,那是絕對的力量,是仙跡的氣味,可是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白染被這玩意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可不想跟他一樣。
“糜道人,你死了嗎,我要是被弄死了,你也沒什么好下場!”
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他甚至呼喚起了蟄伏體內的糜道人,可體內那道聲音完全沉寂,給不了他任何幫助。
“林老頭,你弟子就要廢了,你也沒在嗎?”
藍小天的腦中閃爍著千萬思緒,但很明顯,此刻的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他像一個永無休止的黑洞一般吞沒了無盡的白霧,隨著白霧漸漸被吸收,這個幻境世界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終于,強烈的白光一閃,幻境消散了,他們重新落到了結實的大地上。
陽光、土地、藍天、白云,真實世界的一切都濃烈而清晰。
幾人身上的禁制都消失了,她們連忙跑過來關心著藍小天的境況。
只見藍小天此刻無力地坐在地上,腿上靜靜地躺著一卷古樸的卷軸,他的眼睛里還彌漫著白氣,白森森的眼神看起來尤其呆滯。
“小天哥哥,你沒事吧?!?/p>
“小天?小天?”
眾人著急地呼喚著他,幾度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癡傻了。
喚了好久,藍小天才喃喃開口,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字詞。
“你說什么?小天哥哥?”
小玉將耳朵湊到他嘴邊,極其努力才聽清他說的話。
“我......我不干凈了。”
他不斷的重復著這幾個字,眼中閃爍著深深的絕望。
眾女無奈扶額,又四處尋找起白染的蹤跡。
白染此刻立于她們身前的虛空之中,身形卻是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似乎是終于逃脫了命運的詛咒,他臉上的神情難得地輕松下來,失去了和畫中仙軸的聯系,他也失去了所有力量的來源,此刻連維持基本的身形都變得艱難。
他像是光點組成的虛影,此刻正隨著光點的消散而不斷地消散,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身體,他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
“子衿,阿雅,我終于可以來找你們了?!?/p>
他坦然地張開了雙臂,任由風將他一點點吹散。
藍小天抬起頭,看著他漸漸飄散的身影,看著他臉上那燦爛的笑容,一時滋味莫名。
那么多的人追求力量,可力量同樣是一種囚禁。
這種道理他在經歷楚怡那個幻境時就完全懂了。
白染解脫了,可枷鎖披到了他的身上。
媽的,前有糜道人,后有白染,總有人想害自己。
他的心中涌現出洶洶的怒意,可又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白染已經完全消散在了陽光里。
他被陽光蒸發,輕飄飄地走了,也讓自己變成了光。
藍小天看著自己腿上躺著的卷軸,一時頭疼無比。
不行就把它丟給林老頭,讓那些想要的人去找林老頭要!
藍小天剛被坑了一把,吃一塹長一智,學到了禍水東引這一招。
他剛想把卷軸收起來,空中卻飄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這聲音穿云裂石,尖得令人心悸,眾人忙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只見那碧藍的青空之中,狐奶奶正和白狐族眾人戰作一團,狐奶奶身上紅光大盛,如同實質的火焰一般閃爍著燦燦光華,而身后追的那些白狐族長老看起來個個狼狽不堪,受傷不輕。
看樣子雙方之間剛發生了一場激戰,很明顯,狐奶奶占據著絕對的上風。
眾人再一觀察周邊環境,原來這里離白狐族的莊園并不遠。
此刻的白狐族莊園又一次燃起了熊熊大火,看樣子都快被燒光了。
“藍小子,白染的事那幾個老不死已經知道了,那仙軸你保不住的,不妨讓老身替你保管!”
狐奶奶朝著他們這邊疾飛了過來,邊飛邊給他傳音,還沒等藍小天反應過來,就看到紅光一閃,他腿上的仙軸被狐奶奶卷了過去,抱在懷中。
不是吧,還沒捂熱就搶!
藍小天低估了仙軸的麻煩,不過這樣也好,這樣至少沒人找自己麻煩了。
“小玉就交給你了,經此一遭,紅狐族與白狐族只怕要變成生死仇敵,帶她走,跑遠點,沒事別回來了!”
狐奶奶搶走仙軸的事被白狐族的人看在眼里,那些人見到仙軸就兩眼放光,根本不管自己能不能打過狐奶奶,全都瘋了一樣的追了上去。
狐奶奶匆匆交代了一句,遁向遠方,眾人跟著追去,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一時此地又陷入了一片靜寂。
“你奶奶,是不要你了?”
藍小天驚嘆著這些老年團的瘋狂,搖了搖頭,看向小玉,這大概也是上次關系挑明后,他們第一次正經對話。
“嗯?!?/p>
小玉無奈地撇嘴,從奶奶將她變成了聯姻的棋子那一刻開始,她早就心如死灰了。
“那你接下來要去哪......”
藍小天問道,說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給了自己兩巴掌,這個時候說這個,分明是趕她走的意思。
“那你,還跟我回去,可是你奶奶不是說,你立下了什么誓,永遠都不能見我了。”
藍小天連忙改口,真誠發問。
“那是我奶奶騙你的,想讓你死心?!?/p>
小玉低著頭,有些羞澀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們回家吧,東北這地方,太恐怖了,下次不來了?!?/p>
藍小天拍了拍胸膛,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小玉沒有拒絕,只是微微點頭。
眾人沉沉嘆了一口氣,都可謂劫后余生,此刻一點高興的興致都提不起來,大概都只想回家好好躺著,大睡一覺。
一行人再度踏上了返鄉的列車,列車一路穿行,離開了這片美麗的茫茫雪原。
風卷著雪飄落。
雪落千重,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