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微早就不再是能夠坐享其成的夫人小姐了,能省則省。自己能做的事,就免得再花銀兩去聘請員工。
周宜微雖未出聲,但光看那守在鍋灶前的身影便知曉了她明確的態度。
外人初見周宜微,大都認為她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柔順、知禮,可謂是絕佳的娘子人選,但杏雨跟在周宜微身邊這么久,自是了解她的。
周宜微外表看起來越是柔弱,內里那股子勁就越發強硬,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很難因他人言語而改變。
周氏十幾年的培養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外在,卻無法改變一個人的心。
就比如休妻一事,杏雨好說歹說勸過好幾次,終是無果,這次也亦然。
好在隨著其他食材下鍋,后廚內的嗆鼻味也被濃烈的香辣氣息所取代,雖不知她們做出來的,能與那菜譜上的有幾分相似,但這味道屬實是將人饞蟲都給勾了出來。
豆芽鋪在盤底,而后是紅湯與肉片,再在其上撒上蒜末、芝麻、辣椒面,熱油一澆,熟透了的辣子香味蔓延開來,這道水煮肉片便算是成了。
剩下三道菜也很快緊隨其來,炸的外皮酥脆的辣子雞、裹滿湯汁的麻婆豆腐、酸酸辣辣的土豆絲.都被擺在了大堂內的木桌上,剛好當作午飯。
杏雨又去添了兩碗蒸得剛剛好的米飯來,但還未放下,便聽得周宜微開口道:“我已經不再需要婢女了。”
剛才在后廚時,手里忙著做菜,不好分心思多說些什么,但現下既然空下來了,有些事還是說明白了才好。
杏雨動作一頓,圓溜溜的眼睛頓時便溢滿了淚光,滿臉委屈:“小姐這是什么意思?您要趕杏雨走嗎?還是——”
“停!”周宜微急忙打斷了她,也不知這小丫頭是怎么這么快就聯想到這種方面的。
“我的意思是,現在的周宜微不再需要婢女...但需要一個可靠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這個概念還是昨日沈惜枝告訴她的,但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杏雨。
周宜微到現在活了兩輩子,杏雨就當了兩輩子的忠仆,她在哪,杏雨就在哪。
只是上輩子周宜微死于生產大出血,沒有心力,也來不及去替杏雨籌謀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這傻丫頭在她死后過得怎么樣。
杏雨眼里的淚還未落下來,便又被周宜微一句話給聽愣了:“...合作伙伴?”
周宜微點頭:“你我之間不再是尊卑分明的主仆,而是可以互相依靠,互相信賴的朋友,日后這家食肆經營所得有我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
“這怎么行呢!”杏雨瘋狂搖頭。
周宜微平時對杏雨多加寬容是一回事,可若是真當不再是主仆情誼,那就另當別論了。
杏雨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道:“杏雨知道,小姐是心疼我,但現下小姐身邊就只有杏雨一人可用了,杏雨寧愿一輩子當小姐的奴婢!”
周宜微嘆了口氣,對杏雨的態度,其實她早就有所預料。
杏雨從小便跟在周宜微身邊,將周宜微的命看得比她自己都重要,只要是周宜微發話的,不管好與壞,她都會去做,若說直白點,就是愚忠。
沒有哪個主子會不喜歡這樣的仆從婢女,但重來一世,周宜微想活得痛快,也想要身邊人活得痛快。
周宜微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杏雨,錢財打動不了她,那么換種說法呢?
“你當真不愿嗎?現在的你只能站在我身后,聽從我,跟隨我。但你也可以站在我身邊,與我并肩前行,甚至于是在剛才林夫人故意挑釁之時,你也不再是只能悶聲守在我身側。”
杏雨沉默了。
不止是林夫人一人,很多次那些人欺辱小姐之時,她都恨不能上前替小姐擋住所有傷害,可她不能,她只是一介婢女而已,貿然出頭不僅幫不到周宜微,還會讓她落得個管教不好下人的罪名。
但如果......她不再僅是小姐的婢女呢?
周宜微沒再追問,她知道她已經說動了杏雨,剩下的就需要杏雨自己想通了。
“行了,先起來吃飯吧,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慮。”
杏雨垂著頭緩緩從地上起身,深吸一口氣后才猛然抬眸看向周宜微:“我想通了。我想要站在小姐身邊。”
周宜微正欲往杏雨碗里夾菜的筷子一頓,隨即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來。
“好杏雨,還叫小姐呢?”
杏雨有幾分糾結。
從小到大,她稱呼周宜微為小姐,為夫人,不僅僅是她身為下人該有的本分,更是因為她打心底里在尊敬周宜微。
周氏數十年如一日如同對待毫無情感的工具一般的教養;孤身一人去到宗府,不得夫君喜愛,還得竭力討好公婆,掌管好家事;再到如今毫不拖泥帶水的抽身離開,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這樁樁件件,除了周宜微自己,也只有杏雨最了解周宜微這些年來的苦楚。
杏雨為難道:“小姐....”
周宜微笑著擺擺手:“好啦,既然你已經想通了,稱呼這種小事就不管你了。”
一邊吃飯,二人一邊商議著菜式的價格。
椒麻雞、水煮肉片、辣子雞這三樣在京城中還不曾有哪家酒樓食肆做過,她們這里是獨一份,再加上又都是肉類,價格可以稍微高一些。
而酸辣土豆絲、麻婆豆腐這兩道在京城中有類似的菜式,只是辣度并沒有她們的濃烈,早前去探查各大酒樓食肆情況時,周宜微便比對過價格,這類素菜在同等規格上價格差別不大,所以便循著大流定價了。
接下來就只剩下奶茶了。
但還未等她們接著商議,便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周宜微眉頭一皺。
知道她在這里的人不多,而且這鋪面也并未開門,能夠尋到這里敲門的寥寥無幾。
...總不可能是林夫人回去尋了一番什么也沒找到,又跑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