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全都死了，他們解脫了，你呢？還要活在過去的痛苦與仇恨之中嗎？”
陳平安不忍喬木木傷感，反倒很懷念，當時在沙漠上那個俏皮、陽光，同時工作又無比認真、仔細的喬木木。
并非眼前這樣，一個只有滿眼怨恨的女人。
雖然，他們今后大概率是不會再有交集了。
“那是你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壞！”
喬木木雙目通紅，“我在與大蠱師婆婆生活在一起之前，曾經居住在姑姑家里，我姑姑很漂亮很年輕，也很能干，可她的男人，也就是我的姑父，為了一條野豬腿，把我姑姑賣給了另外的男人。”
“姑姑不堪受辱，上吊自殺，一條野豬腿，又被搶了回去。”
“也就是說，我姑姑一條命，甚至比不上一條豬腿，你敢信嗎？”
喬木木聲淚俱下，緊緊握著雙拳，一副想找人拼命的架勢！
“你知道嗎？當年我只有十三歲，十三歲，我那畜生一樣的姑父，竟然要將我賣給寨子里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
“我憑什么不恨？我為什么不恨？”
喬木木吼得聲音都嘶啞了。
“……”
陳平安幾次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勸，只能作罷。
都說窮鄉僻壤的人，很淳樸，很老實，其實也都只是個例，壞人壞種哪里都有，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少不了爭斗。
天泉寨同樣如此。
一個寨子就那么大，就一百多口子人，人要繁衍，免不了要結婚，很多近親結婚不在少數。天泉寨人思想陳舊，都什么年代了，還重男輕女。
不夸張地說，現在大把的光棍兒找不到老婆。
哪怕是一些離婚三四次的女人再婚，彩禮都得十來萬。對她不好，直接離。
天泉寨的女人，是不幸的。
但同時，喬木木又是極為幸運的，她逃離了天泉寨，重獲新生。
“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恨不得一刀一刀剁碎了他，不然，就算是死，我都沒臉下去見姑姑！”
喬木木還在怒罵，依舊在哭泣。
“別哭了。”
陳平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上前給了喬木木一個擁抱。
起初喬木木有些抗拒，最后，迎合陳平安的擁抱，整個人都靠了上去，她在尋找安全的地方……
“咳咳，平安，吃飯了呢。”
兩人不知道抱了多久，阿爾扎又從山下跑了上來，一來就看見兩人抱在一起。
“咳咳，那，那就先吃飯吧。”
喬木木連忙推開陳平安，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
陳平安苦笑搖頭，看著喬木木先一步離去，不由瞪了一眼阿爾扎，心說大傻逼，都看見老子抱上了，就不能晚點再上來嗎？
天地良心，陳平安絕對不是為了占喬木木的便宜，主要是喬木木太可憐了，自己只是單純的想安慰一下，給她一點安全感罷了。
女人嘛，其實也很好哄的，尤其是愛哭的女人，啥都別說，抱緊就行了。
可阿爾扎這大傻逼，怎么就突然冒出來了呢？也沒人管管！
“平安老弟，你們咋還抱在一起了呢？”
阿爾扎看著喬木木抹著眼睛下山了，湊到陳平安身邊，小聲嘀咕道。
聞言，陳平安甩了阿爾扎一記白眼，好一個阿爾扎，你也知道抱上了，你特么還來打擾？裝一下眼瞎能死咋地？
“我問你，喬木木，不對，應該是念珠，天泉寨的念珠，當時在天泉寨經常被別人欺負嗎？”
陳平安摸出一根煙點上，有些事他得問清楚，別一不小心觸碰到了喬木木的傷心往事。
撇開兩人有過那么一夜不談，站在功利的角度上講，吞天蠱的問題，不對，是所有蠱蟲的問題，他還得向喬木木請教。
喬木木恐怕是天泉寨，不對，是全世界唯一懂蠱蟲的人了。
除非，蠱王再現！
但蠱王究竟長什么樣子，多大年紀，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上哪兒找去？
自己必須要抓緊喬木木！
“哎，其實，只要是女人，只要是天泉寨的女人，就沒幾個過上好日子了。”
阿爾扎嘆息一聲，他也與外界接觸多年，自然明白男女平等的道理。
“寨子里的女人，就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就是干活的工具，五大三粗的女人，格外受歡迎。可念珠妹子不一樣，從小瘦弱不堪，別說跟著大人進山打獵了，走道都有些喘氣兒。這種女孩子，在村里最不受待見。”
“不僅長輩瞧不上，同輩人也欺負她，跟著她姑姑一家子生活，姑父對其非打即罵，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后來她姑姑去世后，她便被村里的大蠱師帶走了，再之后，聽說她離開了天泉寨，就再也沒音訊了。”
陳平安緩緩點頭，阿爾扎的說辭與喬木木的說辭相差無幾，沒什么出入。
“對了，平安，你怎么認識念珠的？你們還抱在一起了，你們不會是……”阿爾扎伸出兩只手，大拇指相互勾了勾。
“沒你想的那么骯臟！”
陳平安白了阿爾扎一眼，“我認識她的師傅，兩人在一起執行過任務，彼此之間還算熟悉。”
“就只是熟悉那么簡單嗎？你們剛剛不是還抱一起了嗎？”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
聞言，陳平安一瞪眼，沒好氣道：“抱一起能怎么了？抱一起就有問題了？那外國人見面了，男人跟女人還臉貼臉呢，還親手呢，也有問題嗎？”
“朋友之間，就不能有純潔的男女關系？”
“都男女關系了，能有多純潔啊。”
阿爾扎嘟囔著嘴，沒好氣道。
“我他媽……”
陳平安氣得想打人。
他是真想掰開阿爾扎這蠻牛的腦袋，好好看一看，說他蠢吧，狗日的偶爾還挺機靈。說他不蠢吧，他青梅竹馬的妹子，都生孩子了，他依舊始終堅信，阿依沒給他戴綠帽子。
這蠢貨！
“咳咳，咱們還是下山吃飯吧，天都黑了，順道商量一下明天怎么辦。”見陳平安真生氣了，阿爾扎連忙轉移話題。
“……”
陳平安黑著臉，哼了哼鼻子，背著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