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村隊部。
高二順坐在主位,劉長根、林雙、鄭曉龍、張瑩萍等都坐在邊上。
高二順看了眼劉長根,劉長根點了點頭,高二順邊開口說道:“林雙,你知道白水灘是個什么情況嗎?”
林雙點頭說道:“昨天曉龍哥大概給我說了一下,也算是有點了解。”
高二順嘆了口氣,“白水灘確實是個開荒的好地方,只不過那地方它吃人。五六年的時候,公社派了四十多人,準備去白水灘開荒,由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帶隊。”
高二順的眼睛紅紅的,“可是到最后開荒沒成功,派出去的四十多個人,最后就回來一個。”高二順指了指鄭曉龍。
鄭曉龍深呼吸一口氣,“唉!真慘啊!這是我活了三十多年,經歷過最慘的事。”
鄭曉龍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藍龍這個畜生,我們四十多人,帶著開荒工具和三天口糧,誰也沒想到...\"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
\"藍龍的人埋伏在鬼蜉崖后面的林子里,\"鄭曉龍繼續說,\"他們先打死了帶隊的民警老趙,一槍正中眉心。\"
林雙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感到一陣寒意。
\"然后他們沖出來,三十多個土匪,全都拿著槍。\"鄭曉龍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有漢陽造,有老套筒,還有土炮。他們像趕羊一樣把我們圍在林字旁邊的洼地邊上。\"
\"領頭的就是藍龍,\"鄭曉龍的聲音低了下來。“他讓人把我們都綁起來,說要'慢慢玩'。\"
\"他們先殺了三個想反抗的年輕人,\"鄭曉龍的眼睛變得空洞,\"用刺刀捅死的,腸子流了一地。然后...\"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后他們開始問話,答不上來或者答得慢的,就...…\"
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左臂,指甲深深掐進肉里:\"老李頭只是結巴了一下,藍龍就親手砍掉了他的右手。老李疼得昏過去,他們就用鹽水把他潑醒,繼續問。\"
林雙的拳頭握的特別緊,牙齒咬的咯咯直響,其他人的臉色也沒好到哪里去!張瑩萍的眼睛紅紅。
\"最慘的是婦女隊的幾個姑娘...\"鄭曉龍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她們被拖到林子里...我聽到尖叫聲持續了大半夜...\"
\"天亮時,洼地里只剩下十幾個人還活著。藍龍說白水灘是他的地盤,讓我們不要打這里的注意,這次要拿我們'祭地'。\"鄭曉龍的手又開始發抖,\"他們用繩子把我們拴成一串,趕向洼地。”
\"原來那片洼地...…\"他的聲音變得嘶啞,\"表面看著是洼地,下面全是沼澤。藍龍趕著我們往沼澤里走,看著人一個個陷進去...\"
林雙屏住呼吸,她仿佛能看到那幅畫面——人們在泥沼中掙扎,越陷越深,而土匪們在岸上大笑。
\"小張是第一個,他才十九歲,泥漿很快就沒到了胸口...\"鄭曉龍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他喊我名字,求我救他,但我...我...\"
\"你是怎么活下來的?\"林雙輕聲問。
鄭曉龍抬起頭,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裝死。我的身邊正好有一片水草,當泥漿沒到下巴時,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用手抓住草,這才沒有繼續下陷。藍龍的人以為我已經死了,就離開了。\"
我在沼澤里趴了一天一夜,聽著...\"他的聲音哽了一下,\"聽著其他人下陷的氣泡聲慢慢消失。\"
林雙感到一陣窒息感,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死亡沼澤中。
\"第二天我才慢慢扒著水草爬出來,\"鄭曉龍的聲音變得機械,\"我走了三天才回到村子,身上全是泥漿和...別人的血。\"
會議室里只剩下大家的呼吸聲。過了很久,林雙才敢開口:\"那些遺體...…\"
\"沒找回來。\"高二順接口說道。
鄭曉龍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老,與他的年紀一點也不相符,\"那片沼澤像個無底洞,吞下去的東西從不吐出來。公社上報的是'遭遇山洪,全體遇難',給了家屬一點撫恤金就算了事。\"
\"四年了,\"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每年清明,我都能夢見他們在沼澤里向我伸手。特別是小張...那孩子最后看我的眼神...\"
……
過了好一會林雙嘆了口氣,“那片沼澤離白水灘有多遠,藍龍的窩具體在什么地方?”
鄭曉龍思考了一會說道:“離白水灘應該還有十里地左右,至于藍龍的窩,這個還真說不上來。”
這個時候劉長根開口了,“當年這事出了以后,我們派出所和公社的民兵隊進山圍剿過,那時候趙團長還沒轉成軍墾團,但是也派了一個排幫助我們。可是我們幾乎搜遍了以鬼蜉崖為中心的方圓四十里的地方,可是連藍龍的影子都沒見到。”
高二順接口說道:“足足搜了一個月,后來又組織民兵進去過兩次,可是也沒發現人影,沒辦法!只能就作罷了!”
林雙點了點頭說道:“看來這次不僅僅是去白水灘開荒了,還有藍龍欠我們血債。得先干掉藍龍,那樣我們才能放心的發展農業。”
“不對啊!小雙這事你不知道嗎?你爹當年應該也是被藍龍殘害的。”高二順疑惑問道。
“啊…呃…這我就是聽說過藍龍殺害了我們的人,具體情況真不知道,我那時候不是還小嗎!”林雙偷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林雙這家伙怎么沒把這段往事告訴我呢!差點就露餡了。”林雙心里暗想。
“咳咳咳……劉所、高叔、曉龍哥,你們能把鬼蜉崖附近那些地方的圖給我畫出來嗎?”林雙問道。
鄭曉龍點了點頭,“我先畫,然后隊長和劉所把我畫的不合適的地方改一下。”
……
鄭曉龍展開一張泛黃的牛皮紙,用鉛筆在上面勾勒著。
一小時后,林雙手里拿著那份經過三人反復修改的草圖。
地圖中央用粗線條畫著\"鬼蜉崖\"的山形輪廓,山體東側標著\"伏擊點\"三個字,旁邊畫著幾棵簡筆松樹。
鬼蜉崖南面畫著一片洼地,標注著\"死亡沼澤\",周圍畫著波浪線表示濕地,洼地中央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沼澤往東約兩指寬的距離,畫著個圓圈,旁邊寫著\"白水灘(10里)\",用虛線連接著沼澤。
地圖左下角畫著條彎曲的路線,寫著\"進山主路\",在接近鬼蜉崖的位置斷開了。
圖紙空白處有些潦草的備注:\"40人遇難處\"寫在沼澤旁邊,\"藍龍活動區域\"畫了個大圓圈覆蓋鬼蜉崖周邊,幾個方向箭頭標著\"北\"\"南\"字樣
整張地圖線條粗獷,有些地方被鉛筆反復描深,紙面還留著幾處被筆尖戳破的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