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低沉,斑斑血氣混入其間,使得天地愈發暗淡。
伍區城頭。
一青袍身影屹立,眺望著遠處數百里外的那片通明燈火。
自清晨血王隨軍修士以神通轟塌貳區后,自此戰爭真正血腥的一面將徹底展現在眾人面前。
廝殺,咆哮,哭嚎,悲哭……
即便如今,這些白日的慘烈依舊繚繞于常空耳畔。
白日之時,有處戰區出現煉虛合道境的敵軍修士,在人手緊急之下便由常空前往狙殺。
原本立于城頭上還不覺什么,可真正深入戰場后他才明白戰爭二字究竟為何。
深入戰場后,福至心靈的二十步內無時無刻都有海量般的情緒涌入。
“呼~~~”
長呼出一口氣,迎著帶有淡淡腥甜味的夜風,常空面無表情。
他現在思緒極其空白又極其混亂,宛若一團怎么理也理不順的亂麻。
血王叛軍莫名其妙的進攻方式,幕后那疑似蚊道人的存在,被囚禁的子履,玄侯心下隱藏之事……
每件事所牽扯之大,使得常空也不敢妄動。
但雖然混亂,卻又好似有只無形大手將所有事情拘束在某個框架,所有發展又毫無問題。
“玄都那邊如何了,可有結果。”
聲音自腦海中響起。
“黛眉什么都沒有透露,只說明日去征求子履意見。”
常空回復道。
不知為何,他心下就是覺得只要搞清楚玄侯遮掩之事,一切就能清晰起來。
可處于人身小天地內的假身好似僅是隨意尋個話茬,在常空回答后并未發表任何想法,轉而笑道。
“不喝點酒嗎。”
“你想說什么。”
常空皺眉,語氣有些不悅。
當下這般境況,哪有飲酒的心思。
“以前幫你做那么多累活,給個面子陪我喝些。”
假身笑意不減,抬手以仙力幻化出一壺酒水,側靠在扶桑之上掀開泥封。
“借著人身小天地幻化出的酒水有何滋味。”
不屑開口,不過常空依舊自墨綠簪中取出壇酒水。
“說說,你認為這場仗如何?”
這是一句舊話,然而常空卻未能聽出。
“血王大軍壓境,憑借玄部族如今戰力,即便加上雷部族也勝算頗小,好在對方戰略選擇只圍不攻,給了我們不少喘息時間。”
“我所問并非如此。”
常空眉頭微蹙,耐著性子繼續道。
“玄侯并沒有拿出全力,玄上府內依舊有不少修士,若是全投入此次戰爭戰局說不定還有轉機。”
假身仰頭灌口酒,同常空凝重相比他顯得很是悠閑。
“你是覺得只要搞明白玄侯遮掩的事情,以及子履被囚禁的原因,所有事就會明了,對嗎。”
不語點頭,算是默認了假身所言。
“真是這般想法,心中無絲毫疑慮?”
“哪來的這些陋習,要說話就說清楚些。”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還不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
假身聳肩,輕笑開口,對常空語氣中暗藏的憤怒視而不見。
“罷了,罷了,我好好說話就是。”
察覺到常空情緒有爆發的跡象,假身連忙舉起酒壇做邀。
“說說你現在感覺存在疑點的事情。”
常空舉酒壇同身前空蕩輕碰,算是和假身碰杯,灌口酒后開口道。
“血王叛軍,疑似蚊道人的存在,被囚禁的子履,以及玄侯心下隱藏之事。”
將方才所思的四件事緩緩道出。
“還有嗎。”
“還有便是仙人戰場,那邊我并未直接看過,目前也摸不準。”
倚靠在扶桑枝干上,假身虛幻的體魄內不時閃過生命道則以及淡淡的混沌,快速為其修復著損毀的道軀。
“想拜托你件事。”
聞聽此言,常空眉頭越發皺緊。
即便和假身有深層次上的莫名聯系,可他此時居然有些摸不透對方究竟想做什么。
但同出一體的信任依舊讓常空沒有拒絕。
“屆時我讓你說什么,你便說什么。”
話音剛落,身后忽然響起常浩的聲音。
“仲,一人獨自飲酒真是好雅興啊。”
常浩走上前,身上那件青銅甲胄散發出別樣寒芒。
“可還有酒水。”
“可商議出對策。”
常空取出只酒碗,以小御水術為對方灌滿。
“大致方針已基本敲定,但一些細節處還在商討。眼下最好情況便是以‘唇亡齒寒’為說辭尋求周遭諸侯援助,至于朝中……”
話至此,常浩不由發出輕蔑笑聲。
“一群酒囊飯袋,根本派不上用場。”
同血王打了這些天,大夏朝中依舊毫無動靜,別說一兵一卒,甚至連個確切回復都沒有。
“先莫說這些了。”
常空舉酒壇同常浩輕碰,隨著腦海中假身的說法開口道。
“你認為這場仗如何?”
“血王叛軍大舉壓境……”
常浩毫不遲疑,立刻開口,說辭同常空方才差不太多。
“仲,你若無事我想……”
“今日同那位修士斗法受了些傷,得先行養傷。”
未等常浩說完,常空便依循腦內假身言語開口。
聽聞此言,常浩面露擔憂,連忙追問道。
“不嚴重吧,可需要療傷丹藥之類物品,我遣人去尋后勤要些。”
“無事,小傷而已。”
常空搖頭,壓抑心中思緒繼續按照假身要求開口。
“莫要誤了自己,我先回營了。”
飲盡碗中最后酒水,常浩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去。
今夜依冷,好在無風,然皎月隱于云中,不由令人惋惜。
待常浩走遠,常空聽著腦海中傳出的笑聲,再也按捺不住心緒。
“你到底想做什么。”
“哎,同我所想差不多。”
笑聲戛然而止,緊接便是假身悠長嘆息。
“‘你認為這場仗如何’這句話你可有印象?”
“你不才問完嗎,剛才還同樣詢問了浩兄。”
“不。”
假身起身,立于落葉平臺最高處,抬頭望天道。
“這句話最開始是你說的,當初從仙人戰場回來的路上,你就是這般詢問浩兄。”
一言既出,常空面色忽地片刻。
思緒間片片畫面閃過,可緊接卻又有種難言的疼痛隨著回憶傳來,好似在制止他回憶更多。
“入人身小天地一敘。”
假身聲音響起,語氣極其嚴肅。
當疼痛出現剎那,常空便明白假身的所有言語并非空穴來風。
靜心而立,意識快速沉入人身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