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二講述事無巨細,完全烘托出兩位道德水準極高的上仙。
河生田聽完,輕輕將身旁的阿若推到身后,緊接著并起雙手置額頭,膝蓋彎曲對著常空二人再次下跪。
而其身后眾村民也是如此。
若說先前村民下跪是出于對仙人的敬畏,但當灰二講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單純的敬畏就變成了對恩人的感謝。
無他,不過世代農耕產自骨子里的質樸。
常空這次并未有其他動作,基于前世根深蒂固的價值觀,他還是難以接受下跪這種事,但洪荒,仙凡就是如此。
無聲息退出半步只受了眾人半禮。
河生田起身,先是看眼灰二,又小心翼翼的將視線移向常空二人,剛想開口身后的小阿若先他一嘴說道。
“爺爺,爹爹教我要知恩圖報,我就答應兩位上仙哥哥來村子里做客。”
灰二也點動大腦袋,應證阿若的話語。
“凡人稚童的話而已,兩位上仙要是有更重要事情,無需在意。”
匍匐在地的灰二開口。
左丘錦洪輕笑出聲,斜睨灰二。
“既已給予承諾,又怎能出爾反爾,你這話莫非是著急趕人。”
聽聞這話,灰二趕忙將頭埋得更低,口中連稱“不敢”。
左丘錦洪隨即笑看向小女孩:“好了,小阿若,我可是答應過你了,現在把我們當成客人就好。”
修仙問道的根本源自一顆空明道心,所以幾乎絕大多數三教正派修士對天真爛漫的稚童都會天然帶著好感。
村民們見上仙如此平易近人,膽子也變大了不少。
有位被妖怪擄掠的孩童父母大膽喊道:
“上仙,來俺家。”
有人帶頭,其余人也免去了心底最后一絲畏懼,紛紛說道。
“去你家作甚,上仙來我家,我家的老母雞可肥了。”
“母雞有啥,俺在河中捕了條三十多斤的大魚,上仙來我家!”
……
村民都十分熱情,質樸的想法只單純把常空二人當作救過孩子命的恩人,一個個全想拿出各種好東西好好感謝一番。
河生田手中煙槍剛抬一半,忽地想起身前可是兩位仙人,又強自放下苦苦忍受煙癮。
“都閉嘴。”
他回身,聲音變得嚴肅。
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村長享有極大的威嚴,所以當河生田一開口,亂哄哄的村民全都不約而同地閉上嘴。
渾濁的眸子掃視一圈,河生田隨即轉身,模仿記憶里大戶人家見面問好的方式拱手說道:
“兩位上仙還是來我家吧,小老兒一輩子沒啥見識但好歹是一村之長,就斗膽請二位上仙了。”
一個個村民聽到這話,臉上雖然沒有太大反應,但心中都各自升起不忿。
好嘛,這老東西現在還擺上譜了。
阿若開心的跑到左丘錦洪身旁,拉著其手臂搖晃道:
“上仙哥哥,那就說好來我家。”
左丘錦洪笑著頷首,常空也未拒絕。
河生田見二位上仙已然答應,心里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十分欣喜。
他趕忙抬手招呼身旁兩位壯實的漢子,吩咐道:
“二楞,三楞,趕快去把咱家那幾只肥羊殺了,還有去告訴你娘,把我藏的那些好東西都拿出來。”
說完,他又沖常空二人笑道,臉上有點窘迫:
“二位上仙,我們這里窮,所以……”
“老丈,這些東西已經很好了。”
常空上前扶起佝僂腰背的河生田,說道。
河生田見這位上仙如此好說話,心里頓時輕松了幾分。
他回身,見這群“刁民”還堵在一起,舉起煙桿指著眾人呵罵道:
“都堵在這里作甚,莫要擋了上仙的路,都散了,都散了!”
接著沖常空,左丘錦洪擺出請的動作,自己在前領路,朝村里唯一的二進大院走去。
村民呼啦啦散開,為常空二人讓開一條路,不過視線始終聚焦在傳說中的仙人身上。
常空剛走了兩步便頓住,扭頭看向身后灰二:
“你也跟上。”
灰二聽聞這話心中頓時驚喜萬分,短小四肢撐起龐大身軀,屁顛屁顛的穿梭在村民讓出的通道中。
自五年前妖災之后,河家村周遭大部分村子都徹底毀去,零星存活下的村民都在河家村扎了根,所以原本這個規模只是尋常的凡人村落開始向外不斷擴張。
一座主要由石塊,茅草,木材堆砌而成的二進大院。
左丘錦洪端坐在一張深紅色的太師椅上,身旁是搬張小椅子坐著的阿若。河生田則在門框外的一張椅子上,不過身子前傾只是虛坐。院落正中灰二匍匐在地。
至于常空,他很自來熟的占據一張村民自制的躺椅,晃來晃去不斷發出嘎吱聲。
左丘錦洪從出生起一直深居沉仙宗主峰,此次外出對一切都感到相當新奇,畢竟紙上得來終覺淺,即使有仙家物件能了解到相關影像也不如親身經歷。
他時不時同阿若,河生田說些各類凡俗尋常話題,不似以往仙二代時的鋒芒畢露。
“老丈。”
悠閑靠躺的常空突兀開口,打斷左丘錦洪那些毫無營養的話題。
河生田立刻挺直身子,嚴陣以待,等待上仙開口。
“我等可是客人,老丈這般拘束讓我如何是好。”
常空調侃道,嘴上這么說,但身體依舊很誠實的顯露一副慵懶的模樣。
“上仙教訓的是。”
河生田抬手輕擦額頭由于緊張泛起的冷汗,他如今已是古稀之年,年輕時也算有所見聞,所以他比大多數愚昧村民更加清楚仙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常空跟著躺椅的晃動順勢起身,收斂笑意,有幾件事他得同這位村長確定下。
這幾件事可關系到后續四個月能不能讓左丘錦洪既“玩的開心”,又能對自己言聽計從,不產生絲毫懷疑。
“老丈,聽聞你們信仰一位名叫魄神的存在,我對這些事情頗感興趣,不知可否詳細說說。”
左丘錦洪將視線移向常空,對這個問題也頗有幾分興趣。
常空的視線鎖定在河生田身上,福至心靈與神識感應雙管齊下,全方位監視對方是否會產生任何異樣思想。
老漢先是一愣,沒想到上仙會對這些事感興趣。
“上仙既然感興趣,小老兒就詳細說說。”
魄神的存在根本不算秘密,他深思片刻,略微組織語言后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