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馮玉芬情緒最激動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喊聲突然傳了過來。
她本能地扭頭,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宋海建滿臉焦急擔憂,費力地穿過人群,沖到了母親身邊。
“媽,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這一刻,馮玉芬的鼻尖酸澀。
她一下子就崩了,靠在兒子懷里失聲痛哭!
沒人在乎的時候,就算她滿肚子的委屈,也得死死壓住眼淚。
但是她的孩子來了。
“媽,誰欺負你了!”
蒲十三剛把自行車停好,就氣勢洶洶地走向婆婆,一邊走一邊擼袖子。
“哪個缺德玩意兒,當我們是死人啊,敢欺負我媽!”
長得挺標致一姑娘,卻一股子匪氣,大家紛紛避開蒲十三。
小倆口一來,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馮家門口,又聽見了馮玉芬激動的聲音,自然是急得不行。
宋海建腿長跑得快,把車子交給媳婦兒后,就狂奔過去。
此時連蒲十三也擠進了馮家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對面叉著腰的老太太。
老太太像是被氣壞了,馮翠芬和馮桂芬一左一右地給她撫胸口、喂水。
屋里悶聲不吭拿著老煙槍一個勁抽的,是馮建軍,他婆娘躲在廚房不敢探頭。
馮翠芬正愁不知道怎么收場,見宋海建夫婦到來,趕緊對蒲十三說:“海建媳婦兒,你們來得正好,趕緊勸勸大姐,讓她少動氣。”
蒲十三剛想說話,卻注意到阿建抬頭朝那二姨看去,頓時識趣地把嘴巴閉著,只管走到婆婆身邊給她撐腰。
而宋海建在十三過來陪著母親后,就松開手走到老太太面前。
“今天我們過來,就是幫我媽處理跟你們的事情。”
老太太抬眼瞧他,見他一臉看陌生人的表情,連聲外婆都不喊,心氣兒更是不順了。
“海建,這是你外婆,你……”同樣的,馮桂芬對他這樣的態(tài)度也有些責怪。
宋海建平靜地說:“小姨,一碼歸一碼,這事兒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馮桂芬的臉色便不大好了。
但在宋海建這個外甥面前,她確實沒什么話語權(quán)。
宋海建轉(zhuǎn)身看向人群后方,高聲道:“村長,麻煩你了。”
大家這才發(fā)現(xiàn),村長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了。
村長朝他點點頭,隨后對著圍觀的村民說:“都圍在這兒干什么?地里的活干完了?”
有村長發(fā)話,即使還想看看后續(xù)發(fā)展,村民們也不得不離開。
倒是挨了一巴掌的阿芳還不死心,想偷偷去找村長告狀。
卻被兒子拉住。
“行了媽,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嘴賤,你剛才那話要是被玉芬姑她兒子聽見,說不定人家都要打你,到時候可別怪我啊。”
大壯這話,聽得阿芳心里一陣發(fā)虛,最終這巴掌也就不了了之。
外人都走了,就剩下宋海建一家三口、馮家人,還有一個作為中間人的村長。
蒲十三小聲安撫婆婆:“媽你別怕,你今天才走沒多久,我和阿建就跟來了,不過我們先去了村長家,阿建和村長詳細講了家里的情況,村長說,外公外婆當初這么狠,現(xiàn)在就算你不管他們,也是合情合理的。”
像這種家務事,光憑雙方是吵不出答案的。
說句不好聽的,要是馮保國老倆口能聽得進去馮玉芬那些話,一家人的關(guān)系又怎么會惡化成今天的樣子。
所以宋海建和媳婦兒來的路上,就決定要請村長出面了。
因為在宋海建心里,他是不愿意當那個冤大頭的。
就算現(xiàn)在他們有錢又怎樣?
馮家人當初那樣對待他們母子,憑什么有錢就得由他家獨自承擔外公的醫(yī)藥費?
出不出錢,出多少錢,那必須要找個做事公道的人作為見證方,大家共同商議出個章程才行的。
有村長在,馮保國和蒲小紅便不能再以父母的架子壓人了。
馮玉芬總算能和他們好好溝通,而不是動不動就哭天搶地罵她不孝,搞得后面的談話進行不下去。
“關(guān)于保國叔的病,醫(yī)生是怎么說的?”
村長先詢問馮建軍。
馮建軍含糊其辭:“老頭兒一把年紀了,還能怎么說。”
“醫(yī)生有沒有說能不能治,治的話要多少錢?”
“沒說那么細。”
“那你們要人家玉芬回來掏什么錢?”
“……”
馮建軍不吭聲了。
村長就轉(zhuǎn)向蒲小紅:“嬸兒,這錢到底是給誰要的?”
蒲小紅嚷嚷起來:“能給誰要,當然是給她爹要的!再說了,當女兒的發(fā)家了,孝敬爹媽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村長半點不受她影響,直擊重點:“聽你和建軍的意思,保國叔的醫(yī)藥費具體要多少還不清楚?”
蒲小紅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直嘟嘟囔囔,只說馮玉芬孝敬父母時應該的。
見狀,村長對著床上的老人開口:“保國叔,你是當事人,這個家目前也還是你做主,那我就跟你直說了。”
“我們這村里,還真沒有讓出嫁女兒給爹媽養(yǎng)老的規(guī)矩。家家戶戶的閨女包括我姐我妹,嫁人時都沒要什么錢,就是收男方家一些肉啊糧食什么的,就算是彩禮了。”
“你家這仨姑娘,哪個嫁人都是收了不少錢的,特別是老大玉芬,別說幾十年前,就算是現(xiàn)在,村里也沒幾個人家,彩禮有玉芬的高。”
“既然當初這錢是給到你們手里,按理說,這閨女就算是人宋家的了,玉芬兒子就是有再多錢,那也跟你們沒關(guān)系,這錢是人宋家的錢。”
“說到給你治病……如果玉芬愿意掏錢,那是她心地好,感念父母的恩情。她不給呢,那也沒毛病,沒法說她不孝順,只能說你們給她的恩情沒到位。”
“保國叔,我這么說,你接受不?”
村長這么一問,馮保國只覺得臉上臊得慌。
他語氣十分暴躁地說:“我又沒喊她回來!這事兒問不著我,要問就問她們!”
說完,馮保國就翻了個身背對門口,一副不愿意再聽的樣子。
村長也不在意,扭頭說:“嬸兒、建軍,保國叔這是接受了,那你們呢?還有什么意見?”
結(jié)果蒲小紅嚷嚷起來:“別給我說那些大道理!說破天了她馮玉芬都是欠我的,我辛辛苦苦把她生下來,現(xiàn)在她有錢了,就想不管爹媽,不可能!”
她豁出去了。
只要能要到錢,讓她大孫子成了家,就算是和這個大女兒老死不相往來,她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