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霖的父母說有大毛病吧,也不是。
就是比較勢利眼。
上輩子最初不同意趙霖和海蘭在一起,就是因為海蘭家世差,父母都死了,就一個哥哥拉扯大她。
那時候宋海建為了供妹妹上學,欠了不少外債,又剛開始創業,家里房子都沒錢修,是一副破破爛爛的樣子。
趙家父母登門看見了,回去后就非常強烈地逼兒子和海蘭分開。
只是趙霖非常堅持,他和海蘭相處這么久,非常了解她的內在,也為兄妹倆相依為命的遭遇動容。
正因為趙霖對他一直很敬重,對海蘭也十分呵護,婚后甚至為了海蘭搬出家里。
所以,他這個當大哥的在有能力之后,便開始為妹妹出頭。
宋海建做的很簡單,他只是請趙家夫婦吃了幾頓飯,讓趙家夫婦看到他現在的成就。
到了后面,宋海建自知和蒲十三沒有結果了,已經下定決心這一輩子的所有都將留給妹妹。
于是宋海建向趙家夫婦表明了這份心,說明自己死后,家產都會留給海蘭的孩子。
趙家夫婦這才開始重視海蘭這個兒媳婦。
而海蘭幾十年后才得知實情。
正因如此,海蘭更感虧欠哥哥,在哥哥病床前痛哭,讓哥哥要走的話帶上自己。
而這一世,宋海建也不必用這種方式來讓妹妹獲得公婆的認可了。
海蘭本身就有足夠的底氣和自信。
上輩子趙家人是乘坐牛車回村的,車上曬干的牛糞、積存的臭味兒,都讓趙母非常不滿。
現在他們坐著拖拉機,雖然前面是難聞的尾氣,可兩人的臉色好了許多。
畢竟在村里能用拖拉機的人家,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
路上,趙氏夫婦和海蘭聊天,詢問她的家庭情況。
“聽阿霖說,你們三兄妹從小是媽媽帶大的?”
海蘭笑著搖了搖頭,“不是的,正確來講,應該是我媽和我哥一起把我和弟弟帶大。”
趙氏夫婦頓時好奇:“哦?你哥不是只比你大兩歲嗎?”
“是啊,我四歲的時候我爸就去世了,我哥那時候才六歲,但在我媽上工、下海的時候,都是我哥照顧我和海生的。”
“等到我哥八歲,他就開始研究吃食,最后意外弄出了特別好吃的蒜蓉醬,就拉著我媽去鎮上雨傘廠門口擺攤,賣豆腐腦,賣蒜蓉生蠔。”
“我哥還去趕海,每次都能撿到很多東西,大家都羨慕我哥的運氣,都說是我爸在天之靈保佑我哥的……”
海蘭說起哥哥的事跡,眼睛閃閃發光。
哥哥在她心目中,從來都是一個英雄般的存在。
這世上,媽媽和哥哥的地位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就算是趙霖,不怕說實話,但凡哥哥說一句不行,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這段感情。
愛人可以再找,但是哥哥只此一個。
因為她非常清楚,趙霖能不能為她豁出命她不知道,可哥哥是真的為了她和海生,付出了很多的人。
任何愛情的分量,都比不上這樣的親情。
而海蘭何等聰明?
她也看出趙霖的父母心高氣傲的。
他們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待自己和哥哥。
其實他們怎么看自己無所謂,但如果他們對哥哥有一點不尊重,那她都是無法容忍的。
這也是海蘭借機大肆宣揚哥哥事跡的原因。
說了很多很多后,海蘭終于來了一句正話:“我和趙霖也說過了,我雖然沒了爸爸,但是我有一個疼我愛我,如同父親般的兄長。如果他對我哥不敬,那我們之間就沒有可能,就像我不能對叔叔阿姨不敬一樣,叔叔阿姨,你們說,像我哥這樣的兄長,他值不值得我這樣敬重?”
趙氏夫婦聽著她口中關于宋海建那些往事,自然意識到這個人不可小覷,人家不僅在廣州市買房,還有幾艘船,開了兩家店……
換做十年前,宋海建這種人都蹦跶不了多久。
但現在時代變了。
有錢不是一種恥辱。
尤其是他們這些廠里的職工,雖說雙職工的名字好聽,但誰能想到他們廠里已經拖欠工資幾個月了,兩口子數月沒有進賬呢?
這也導致兩人沒了半點倨傲的資本。
趙父笑道:“自然,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尤其是像你哥哥這樣,年紀小小就承擔起家中重擔的人,更值得你們去敬重。”
海蘭這才開心地笑了,連帶著對他們說話的語氣都親近不少。
這也讓趙家三口更清楚認識到,宋海建這個哥哥在海蘭心里的地位。
宋海建在前面開車,旁邊坐著趙霖。
趙霖的注意力一直都黏在海蘭身上,看她的眼神充滿愛意。
自然沒有錯過海蘭那些話。
此時,趙霖轉過頭。
“大哥,我要向你學習!”
宋海建心情很好,聞言笑道:“學習什么?”
“學習你的精神,你的品德!還有學習你呵護海蘭的方式,我希望有一天,海蘭也能像看重你一樣,看重我。”
說到這里,趙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說白了,最后那句才是他的心里話。
宋海建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努力吧。”
交談中,拖拉機經過小鎮,進入了小漁村。
村里人都聽說了海蘭的對象要登門拜訪的事,此時看見趙家人,自然是忍不住圍觀。
瞧見趙霖一表人才,趙家人還拎了那么多禮物,紛紛感嘆海蘭不愧是大學生,找到的對象條件這么好。
拖拉機走到大隊部就停下了。
宋海建解釋道:“不好意思啊,后面的路拖拉機開不過去,只能辛苦叔叔阿姨走幾步路了。”
“沒事沒事。”趙霖率先下車,然后到拖拉機那里,朝海蘭伸出手去,想扶海蘭下車。
他媽看見了撇撇嘴。
真是兒大不中留!
談了個對象后,就把她這個親媽給拋到腦后了。
海蘭卻擺擺手,示意不用扶,然后很輕快地跳下去。
轉過身來,朝著趙母伸手:“阿姨來,我扶你。”
連趙父都沒想到要扶一把老婆。
趙母暗暗記了這對父子的一筆賬,面上卻維持著笑容,伸手搭在海蘭手上:“謝謝你啊海蘭,還是姑娘家貼心。”
可惜她只有兩個兒子,沒生出女兒。
一路走去,碰見的村民都會很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也有村民見到宋海建后,就和他說起廠子的事情。
趙家夫婦這才知道,這位未來兒媳的哥哥,還在村里建了一個廠!
老天,不是窮小子嗎?
怎么這么有錢?
哪兒都有他的產業?
夫婦倆對視一眼,意識到了,未來兒媳婦的家境,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等到了宋海建家里,看到這棟樓房,兩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氣。
都住上二層小洋房了?
連城里人住的都沒他家好!
再看馮玉芬的穿著打扮,時髦的衣服,精致的鞋子,還有珍珠項鏈、穿金戴銀的,這確定是一個單身多年的村婦?
卻不知,這些東西都是蒲十三臨時拿出來給婆婆充門面的。
她在上海那么久,外公沒少給她買東西,首飾只是其中一部分。
至于這身衣服,則是蒲十三做的,鞋子呢,是找陳桂蘭借的。
如此珠光寶氣的打扮,連馮玉芬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滿心的不自在。
但為了女兒,她可得穩住。
果不其然,趙家夫婦看到這樣的馮玉芬,更是半點不敢怠慢,連姿態都放低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傲然的心態。
原本他們都覺得,宋海蘭這種出身的姑娘,能嫁給自己兒子是高攀了。
若是對方不夠識趣,這門婚事絕對不同意。
若是對方勉強可以,彩禮婚禮隨便打發就是了。
可眼下,瞧見人家這個條件,無論是學歷還是家世,都比自家好,敢情是自己兒子高攀了?
這下可不得局促不安了。
輪到他們擔心對方看不上自己兒子了。
因而,就算趙霖對未來丈母娘很熱情了,趙母還是催他要更有眼力見兒一點。
“小趙這孩子挺不錯的,我聽海蘭說了,他平時挺會照顧人,說明妹妹把孩子教得很好。”
“哪里哪里,我家這臭小子比起海蘭來差遠了!人家海蘭是中山大學畢業的,又在市政府的新聞機構工作,前途遠大著呢,海蘭能看上阿霖啊,是這小子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里頭兩位媽媽開始商業互吹了。
門邊上,小福扒著門框偷看。
她聽不懂大人的談話,但是對出現在家里的陌生人很在意。
這會兒大人們各有各的事兒,小家伙就這里看看,那里瞧瞧。
趙母注意到這個小孩兒,笑瞇瞇地沖她招招手:“小福,你叫小福是不是?過來奶奶這里,奶奶給你糖吃。”
馮玉芬的視線也移到孫女兒身上。
瞧見孫女兒歪著腦袋的可愛模樣,馮玉芬心里軟軟的,聲音都夾起來了:“乖乖,過來奶奶這兒。”
小福看奶奶張開手臂,這才走了進來。
馮玉芬抱著她,給她介紹:“乖乖,這個是趙奶奶,快喊趙奶奶。”
小福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趙母手里的奶糖,又看看趙母的臉。
隨后奶聲奶氣地喊:“趙奶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