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這話一落,宋春分嘴一咧,又嚎起來,手里的藥瓶子舉了又放,站房檐邊上閉眼醞釀,看這樣離死就剩最后一哆嗦。
眾人嚇得趕緊后退,就這高度摔不死人,但萬一挨了砸,也不值當的事。
林汐見狀,嘴上也沒停。
“但是我懂程國棟的想法,你不尋死,他還得天天琢磨你啥時候找他算賬,絞盡腦汁想各種說辭讓你放棄,可你要死了,他才是睡得香,徹底沒了后顧之憂呢!”
“我知道你膽大,連死都不怕。可這事換我,我怕,我怕我死了以后,賤人把我忘個干凈,過得逍遙自在。”
“你就這么說死就死,連個墊背的都不拉?”
這一番話,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慎得慌。
早知道林知青不是個受氣的,連許大剛那樣的渾不吝都怵,可這話還是提醒他們,林汐是個狠人。
郭長城心里也顫了,不過一想沈晝不能那么沒良心,也就不怕啥的。
看著上頭的宋春分聽進去了,表情正糾結,郭長城也發話了。
“你快下來,這事有我給你做主呢!我能給他送去,也能讓他被擼下來!”
這話郭長城不是說假的,這么半天了,程家那邊一個人都沒出面,當縮頭烏龜,既然不想好好解決問題,那就大操大辦!
程國棟不是覺得自己一飛沖天了嗎?那就看看他飛多高!
宋春分最后終于聽話不尋死了,剛被她大哥從房頂上弄下來,就挨了個大嘴巴子。
“你個完蛋熊玩意,家里處處寵著你,倒把你慣壞了,光會耗子扛槍窩里橫,外頭受了氣,你倒會往咱爹娘心口捅刀子,真是白生白養你了!”
大哥宋晉生看著妹妹這么尋死覓活,真是恨鐵不成鋼。
被這么又打又罵,宋春分沒臉反駁,剛才的確是沖動了。
人沒事了,宋晉生過來感謝林汐,她那幾句話真是說到他心里,也虧得林汐,宋春分才沒真的走極端。
林汐倒也不敢居功,她是看出宋春分不是真的有膽尋死。
倒是問郭長城:“那程家看著老實巴交的,咋這么辦事?”
她也見過程家人,老兩口都是蔫蔫的,連那程國棟做出這事以前,也是以“本分”聞名。
宋春分在家是老小,性子是被慣得蠻橫了點,所以宋家才覺得程國棟那樣的性格能遷就。
結果現在,真是沒眼看了。
郭長城皺眉:“以前是沒機會,不老實不行?,F在有了機會,就原形畢露了唄!”
一起住這么些年,連他都打了眼,那這程家是真能裝!
宋晉生這時說:“叔,姓程的上的學校在哪呢?我找他去!”
事情鬧成這樣,也不能光他一家丟人現眼,那程國棟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家四個兒子,現在就他一個場,等其他兄弟都到了,看看程國棟還沒有命當這個陳世美!
郭長城怕宋家鬧得出格,就說:“先不急,程家那邊啥說法啊?他家兒子干了這缺德事,他家一點交代都沒有嗎?”
這事說到底也是兩家私事,咋鬧也是沒啥好的結果的。
要是能好好商量一下,也許這事不能走到絕路上去。
“交代?程家的人可一次都沒露面,簡直欺人太甚,我不信這么大的事,程國棟能不跟他家里人通氣!”
宋晉生氣急敗壞,她妹妹剛才可是差點就做了傻事的,動靜鬧得那么大,程家的都是死人嗎?到現在都沒人來看!
郭長城也覺得程家這事做得過分,以前咋就沒看出這一家子的心這么冷?
而且就看程國棟這樣的人品,這上學的名額也沒資格拿。
就算他郭長城不想管這事,村里的鄉親肯定也不服氣的。
可郭長城最后還是問:“那之后呢?你家春分咋辦???”
宋晉生怎么整程國棟他不知道,可就算弄死了程國棟,宋春分的名聲也沒了,之后才是要命的。
被郭長城問到關鍵點上,宋晉生也不知道該咋辦好。
但現在已經這樣,不出了這口氣,這日子就過不下去!
宋晉生最后還是堅持要地址,郭長城讓他過后來,現在當著眾鄉親的面實在不好給地址,給了就成了他去吸引程家火力。
既然是私事,他幫也得幫得低調一點。
宋晉生也沒別的說,先帶人進屋,隔絕了外面的議論紛紛。
看熱鬧的人一散,事情暫時結束。
只是宋春分這事鬧得這么沸沸揚揚,村里無風都能起浪的“信息交互中心”這下更是乘風破浪,那閑話傳得實在是多。
一大早上,諸位長舌婦沒別的活干,往墻根一湊,嘴就不閑著。
“程家的小子也是著急,這才剛去幾天啊,就迫不及待要甩?”
“就說的呢,把人穩住,等畢業了,咋分不是分,有的是招。”
“我要是尋死,那我也得去程家大門口吊死去,死自家院多晦氣!”
“那程家人也真能裝,從出事到現在,一點表示沒有!”
現在是春耕還沒開始,各自家里貓著,深居簡出的倒還好。
可這眼看也沒幾天就要開始干活,程家人還能一直躲著不見人?
大家說來說去,一開始還是罵程家心黑,可到了后面,重點卻全變成了笑話宋春分。
“那丫頭也是缺心眼,還沒領證,就敢先那個……,男人的鬼話她也信!”
“現在完了,花已經開敗了,將來誰還能要她?”
“要是先前捂著藏著,沒那么大鬧一場就還好,現在嘛,太丟人了?!?/p>
好幾個長舌婦越說越離譜,有人經過也半點不收斂,這一傳,小半天的功夫,宋春分就徹底名譽掃地。
這天,林汐正在家吃零嘴。
驚蟄一過,村里就開始陸陸續續忙起來。
春耕播種前,要先松土,再提前灌溉一次水,確保播種的時候土質狀態達到最好。
這些活本也不是林汐該操心的,溫室那邊小問題蘇秋婉就能應對,大問題幾乎等于沒有。
她天天除了點卯,也不用干啥。
結果正吃得高興,郭長城火急火燎地來了。
“閨女,快、快來看看,那個宋春分……她……”
郭長城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呵哧帶喘,愣是說不囫圇。
林汐聽了這話,就問:“咋的?宋春分又尋死了?”
她沒啥波動,宋春分一次尋死覓活可以說是沖動,現在再來一次,救也白搭呀!
一心要死的人,誰得防得???
郭長城搖頭:“不是,聽她家里人說的,好像她在家又哭又罵的,本來好好的,突然就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