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對蘇秋婉的“培訓”不算很嚴格。
哪怕上工遲到沒事,來了能把該干的活干完就行。
只有一點,是林汐耳提面命的。
就是尊重數據,絕對不能為了數據好看,就弄虛作假。
蘇秋婉學得倒也快,并且謹小慎微,就怕出了錯,惹了禍,努力認真的樣子,讓林汐完全不用擔心。
郭長城看林汐收蘇秋婉當個學徒,心里放心很多。
林汐肯定是要離開村里,能給他留個衣缽傳人,他這心里也就好受一點。
原本這事也沒別的問題,可村里有人發起了牢騷。
林汐愿意收學徒是好事,可村里那么多好的她不找,為啥非得找個沒文化,又身有殘疾的外來戶?
要是蘇秋婉那樣的都行,別人還有啥不行?
有人動了心思,趕緊帶著自家的兒女登了林家門,想讓林汐再多收一個徒弟,這一來二去,倒是林汐先受不了。
村里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也不好來一個打出去一個,只能挨個好言好語的婉拒。
這下可好,原本收徒就是為了能偷懶,結果現在天天應付這些“毛遂自薦”的人,她都要累出個好歹。
最后林汐大門一鎖,假裝人沒在家,只想耳根清凈點。
這些人進不了林家門,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騷擾郭長城。
林汐一直是郭長城的左膀右臂,要是郭長城肯出面當個說客,林汐總能給個面子,松口收徒吧!
郭長城聽了這些人的話,真想一人給一腳,全都撅走,省得氣得他頭疼。
“眾位,這事是人家林知青自己的事,人家收徒的標準是啥,是人家自己說了算。”
“什么外表文化的,咱們沒法跟人家劃道道!”
郭長城說的委婉,覺得這些人就是吃了兩頓飽飯閑的,還管起人家的事來了。
眾人卻是不死心,就想說動郭長城硬去林汐那賣個人情面子,說啥也要當這個學徒。
來的三家,領頭的孫淑云最是強勢。
看郭長城怎么都不肯幫這個忙,倒是埋怨起來。
“隊長,咱們也是為了村里好,那外來戶到底跟咱來往少,把這么重要的崗位交給她,怎能服眾?
“再說了,你也不能因為那個瘸丫頭跟你家沾親帶故的,這好事就必須得落到她頭上吧?”
孫淑云這話說得話里有話,郭長城卻是聽出了畫外音,臉一黑。
怎么說得好像是他藏私心了似的?這事跟他有關系嗎?
“你這是啥意思?林知青收徒,又不是我說了算的。咋的,人家干什么,怎么干,還非得聽你安排,聽你指揮,你說讓人收誰就收誰啊?”
郭長城沒了好氣,把孫淑云擠兌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這還不是……”
“行了行了,什么不是?你還想說是為了村里好啊?你們這次來到底是為村還是為自己?”
大家心里全都明鏡,什么為了村里學本事,根本就是幌子!
就他們的那些孩子,上學的時候都不聽講,這時候倒一個個都敏而好學了,說出來他們自己信嗎?
不就是想在林汐那鍍個金,將來有個由頭就能掛個技術員的頭銜,好混日子混工作嘛!
被郭長城說到這份上,大家全都神情赧然。
“趕緊都回去吧,要真為孩子好,就讓他們務實點,捷徑不是給咱們這樣的人家走的!”
郭長城把大家都請出去,讓他們回家反省去!
孫淑云白跑一趟,還碰一鼻子灰,灰溜溜的回家,進門跟家里人也沒啥好臉色。
“媽,咋樣?說成了沒啊?”
孫淑云的大兒子孟廣山趕緊迎上來,孫淑云這次東跑西顛就是為他求個工作。
只是孫淑云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這讓孟廣山泄了氣。
孟廣山初中畢業后,就在村里做農活,正是壯年,公分也不少掙。
村里能念完初中的不多,他比上雖然不足,但比下綽綽有余。
但現在他跟那些沒上過幾天學的有啥區別,不都是天天撅在地里干活?
孫淑云也氣不打一處來,就一個工作,咋想得來就這么難?
孟廣山心里不甘,要是旁人也就罷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偏偏讓蘇秋婉那個小瘸子得了那么體面的崗位,他咋想都不是滋味。
憑啥他就得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
孫淑云嘆氣,有些不服氣。
“那個蘇秋婉不是仗著跟隊長家有親戚關系么?我可聽說了,她根本不是正經親戚!”
蘇秋婉是郭長城表妹后嫁的爺們的孩子,本質上,跟郭長城都論不上親。
結果現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這么一個啥都不算的假親戚,都能得了個好工作。
也就郭長城說林汐收徒他管不著,旁人聽了,又能幾個能信的?
“再看看,一個文盲想學技術?簡直是笑話!”
“等過幾天林知青教不會,也就讓那小瘸子卷鋪蓋卷走人了!”
孟廣山心里合計著,只要沒了蘇秋婉,他就還有機會!
孫淑云卻是覺得不樂觀,她這個當媽的咋看兒子都是個好。
可就怕別人不這么想。
村里跟孟廣山差不多水平的還有幾個,就算沒了蘇秋婉,這機會也有概率落不到孟廣山頭上。
“咱得想個法子,近水樓臺!”孫淑云眼珠子一轉,為了兒子的前程,她也不得使點陰招了。
……
林汐連著幾天都帶蘇秋婉去溫室做實踐,蘇秋婉學得認真,只是這黑眼圈重了點。
“壓力大呀?”林汐問了句,琢磨蘇秋婉肯定沒少挑燈夜戰。
蘇秋婉露出一個苦澀笑意,她現在要是沒壓力,就成了沒心沒肺。
村里人對她的質疑鋪天蓋地,都覺得她干不幾天就得滾蛋走人。
原本她也有點泄氣,可林汐和郭長城全都頂著壓力,她那點壓力還算個什么?
“沒事,就是睡不好。”蘇秋婉說道:“一定不會耽誤工作的。”
林汐點頭:“這就對了,干啥都不容易,只要咱自己立得住,誰愛說啥說啥。”
師徒倆正在這拿本子記,溫室里來了人。
“林知青,壞了!”來人是隔壁二號溫室的,情急之下口不擇言。
林汐反問:“我哪就壞了?急什么,慢慢把話說清楚!”
那人抿了抿嘴,說:“隔壁化肥下多了量,苗子怕是全要燒死了!”
“啥?!”林汐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