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帝國邊境,海月城。
這里雖然臨海,空氣中卻總帶著一股難以散去的藥渣味。
破之一族的府邸坐落于城東,雖不如當年依附于昊天宗時闊氣,但如今憑借煉藥,也算是一方豪強。
畢竟,這海月城沒人敢說自己不生病,也沒人敢說不怕楊無敵手里那桿破魂槍。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厚重的黃花梨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楊無敵赤裸著上身,精壯的肌肉上滿是煉藥留下的傷疤和藥漬。
他手里捏著那張剛剛從天斗城傳來的通緝令,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這張薄紙捏成粉末。
“糊涂!簡直是糊涂透頂!”
楊無敵罵得唾沫橫飛,那雙總是陰沉著的眸子里,此刻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老猩猩啊老猩猩,你讓我說你什么好?當年昊天宗把咱們像丟垃圾一樣丟掉,害得咱們四族死了多少人?
你好了傷疤忘了疼,那個唐昊的兒子唐三一回來,你就要搖著尾巴湊上去?”
旁邊,破之一族的幾位長老噤若寒蟬,不敢接話。
楊無敵深吸一口氣,頹然坐回椅子上,眼神有些發直。
雖然嘴上罵得兇,但他心里卻是一陣發涼。力之一族,那是和他斗了半輩子的老伙計了。
泰坦那個老頑固,雖然腦子是一根筋,但一身鑄造本事和那一身蠻力,卻是實打實的。
如今,全族幾百口,雞犬不留。
“私藏軍械,意圖謀反……”
楊無敵看著通緝令上那鮮紅的印章,冷笑一聲,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哪是什么謀反,分明就是武魂殿在清場。哪怕是天斗皇家學院那三個教委出手,也無法短時間滅掉老猩猩力之一族那么多人!”
他突然覺得有點冷。
力之一族完了,那天斗城的局勢……
“傳令下去。”
楊無敵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
“以后凡是見到唐姓的人,尤其是那個什么唐三,都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誰要是敢私自收留,別怪我楊無敵翻臉不認人!
咱們破之一族好不容易才在星羅帝國站穩腳跟,絕不能給那群喪門星陪葬!”
……
與此同時,御之一族和敏之一族也收到了消息。
龍興城的牛皋看著手中的信報,沉默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吩咐族人加固城防,閉門謝客。
而遠在西魯城的敏之一族族長白鶴,看著信報上的內容,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
天斗城。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陰冷的濕氣鉆進骨縫里,讓人渾身難受。
一個戴著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像個幽靈一樣站在力之一族的廢墟前。
這里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昔日那宏偉的大門、叮當響個不停的鐵匠鋪,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雨水沖刷著焦黑的木炭,匯聚成黑色的水流,仿佛在訴說著那一夜的慘烈。
唐三死死地盯著廢墟中央插著的那塊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給唐三的見面禮”。
沒有署名,但這狂妄的語氣,除了凌風還能有誰?
唐三藏在蓑衣下的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混入雨水中。
“泰坦前輩……”
唐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前幾天還在昊天宗信誓旦旦地跟大伯保證,說力之一族是強援,說那些暗器能武裝起一支魂師軍團。
結果呢?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諸葛神弩,現在正掛在城門口,成了“逆賊”的鐵證!
“凌風……你居然能算到這一步。”
唐三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在下棋,剛落了一子,對方卻直接把棋盤給掀了,順便還給了他一耳光。
他不敢多留,壓低斗笠,轉身匆匆離去。
現在的天斗城,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捕獸夾。
唐三像只受驚的老鼠,專挑偏僻的小巷走。半個時辰后,他來到了月軒。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姑姑唐月華,那個在貴族圈長袖善舞的女人,一定有辦法幫他,至少能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么。
然而,當他站在月軒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門上貼著封條,幾名身穿皇室禁衛軍鎧甲的士兵在門口來回巡邏。
“怎么會……”
唐三躲在街角的陰影里,心臟狂跳,
“月軒地位超然,就算是雪夜大帝在世也要給幾分面子,怎么會被封?”
他豎起耳朵,隱約聽到路過的行人在議論。
“聽說是清河大帝在清理雪星親王的余黨,月軒因為賬目問題被查封了。”
“嘖嘖,那位軒主好像失蹤了……”
失蹤?
唐三只覺得眼前一黑。
什么賬目問題,什么清理余黨,這分明就是沖著他來的!
力之一族沒了,姑姑也沒了。
他在天斗城的根基,在一夜之間被拔得干干凈凈。
“藍霸學院!對,還有老師!還有二龍阿姨!”
唐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沖向城內森林的方向。
但當他潛入那個熟悉的小院,看到的卻是空蕩蕩的房間。
桌上積了一層薄灰,顯然已經有些日子沒人住了。
“都沒了……”
唐三癱坐在柳二龍平時種花的院子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他想去七寶琉璃宗,想去找寧風致。
但他不敢。
凌風既然能把力之一族和月軒算計得這么死,難道會放過七寶琉璃宗嗎?
萬一七寶琉璃宗周圍早就布滿了眼線,他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甚至,寧叔叔會不會為了宗門存亡,把他給賣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如今的唐三,除了自己,誰都不敢信。
“啊!”
唐三低吼一聲,猛地從地上跳起來,雙眼赤紅如血。
“凌風!你把我的路都堵死了是吧?”
“好!很好!”
唐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因為仇恨而變得有些扭曲猙獰,
“既然天斗城待不下去,那我就走!只要我唐三還有一口氣在,這筆賬,早晚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