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蔣天平的質疑，李睿笑了。
“蔣總，你心里很清楚。”李睿道，“星瑞這樣做，承擔了很大的風險。如果鋰價繼續下跌到6000鎂元，這2萬噸包銷權對星瑞來說將會是一個很大的負擔，星瑞要貼錢才能消化掉這么大的份額。而且未來一旦智利真的國有化鋰資源，你的股權可能一文不值，我的借款也就成了壞賬。6.3%的利率，是因為這筆交易的風險溢價至少值5個點。”
李睿頓了頓:“蔣總，如果你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也不會來找我了。前灘這里有無數的金融機構，你一定已經問過很多家了。我猜他們給你的條件要么是債轉股，稀釋你的控制權；要么是要求天啟賤賣澳洲的優質礦權來還債。比起他們那些吸血鬼，我的條件已經非常厚道了。”
蔣天平嘆了口氣，李睿說的都是真的，他也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跟那些如同禿鷲一樣，想趁著天啟鋰業遇到困難就撲上來分食的金融機構相比，李睿真的可以說是雪中送炭，救死扶傷的天使了！
蔣天平的遲疑主要在于，他也知道鋰的價格不可能一直低迷下去，或許明年，或許后年一定能重新崛起，到時候天啟鋰業就相當于給星瑞打工了。
可不這樣做又有什么辦法，沒有星瑞幫忙，他們能活到后年甚至明年嗎？恐怕連今年5月這個坎都很難過去！
李睿也不催促蔣天平做決定，慢吞吞的喝著茶，還幫蔣天平續上。
窗外天色漸暗，前灘的霓虹燈亮的人眼睛發花。
“我……答應。”蔣天平終于做出了決定，“但我有兩個補充條件。”
“請。”
“第一，包銷的鋰產品，星瑞不能轉售給贛鋒等天啟的直接競爭對手。”
“所有鋰產品，星瑞都會交給投資的電池廠和新能源車廠自用。”李睿非常痛快的道。
“第二……”蔣天平聲音發顫，“如果……如果未來鋰價真的如您預測那樣大漲，天啟提前還清借款，我們有權以一定的溢價贖回包銷權。”
李睿笑道:“沒問題。溢價比例按提前還款時的鋰價浮動。如果鋰價低于1.5萬鎂元/噸，溢價10%；高于1.5萬，溢價20%；高于2萬，溢價30%。封頂30%。”
“成交。”蔣天平略一沉吟覺得這個幅度可以接受，便伸出手來。
兩人重重的握了個手。
事情這就談妥了，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兩人親自操作，蔣天平起身感激的道:“李總，謝謝你！”
“別這么說。”李睿道，“生意而已，我覺得有利可圖，你覺得能夠接受，這就是雙贏的結果。不過蔣總，我有句話要提醒你。”
“您說。”
“立刻削減澳洲礦山的資本開支，保持最小運營負荷，把省下來的錢全部投入到鹽湖提鋰技術的研發上，尤其是吸附法和電滲析法，那才是技術的未來。”李睿認真的道，“鋰的下一輪牛市，一定是成本決定勝負。誰能把碳酸鋰現金成本做到4000鎂元每噸以下，誰就能活到最后。”
蔣天平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送走蔣天平，李睿腦海中回想起未來幾年鋰價的起起伏伏，拿起手機給韋拓發了條消息:【準備一筆資金，在期貨市場逢低建倉碳酸鋰多頭，杠桿不超過三倍。】
幾秒后收到回復:【收到。目標價位？】
【現貨跌破7000鎂元開始建倉，每跌500鎂元加倉10%。持倉周期兩年。】
這枚主動送上門的棋子，將在未來幾年給星瑞帶來數十倍的回報。
更重要的是，通過控制天啟的鋰資源配額，星瑞的新能源產業鏈，從鈷到鋰再到鎳，從電池到整車，所有關鍵環節一個一個都被補上，不但建起了城墻，也挖深了護城河。
生態化反的閉環，正在悄然完成。
……
又兩天之后，上午九點，海州臨港新區。
特斯拉超級工廠一期工地，三十多個足球場大小的土地上，鋼結構廠房已經拔地而起。
遠處塔吊林立，近處混凝土攪拌車排成長龍，工人們穿著反光背心在腳手架間穿梭，電焊火花此起彼伏。
李睿和陳勤并排站在工地入口的規劃圖前，兩個月之前，埃隆也是站在這里，和海州大總管一起見證了工廠的動工，當時李睿并不在鏵國，錯過了那次見面。
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金源昌同志會蒞臨這里，親自調研超級工廠的建設情況，陳勤作為開發區主任當然要陪同，而李睿則是作為特斯拉引入鏵國的重要人物，也被點名過來陪同參觀。
金源昌來之前，李睿跟著陳勤先過來實地勘探一下具體情況。
“一期廠房主體結構月底封頂。”陳勤指著規劃圖上的一片紅色區域道，“沖壓、焊接、涂裝、總裝四大車間的設備安裝下個月開始。按這個進度，夏天初步竣工，年底試生產沒問題。”
他今天穿著深藍色夾克配白襯衫，標準的體制內裝束，看起來精神抖擻。
李睿點頭，看了眼手表:“金副部車隊幾點到？”
“九點半。”陳勤壓低聲音，“老金這次是突擊檢查，昨晚才通知上面，還點名讓你我全程陪同，估計是想看看真實的項目進度。”
“你放心。”李睿拍拍他肩膀，“全鏵國找不出第二個這么高效的項目，老金就算舉著放大鏡也挑不出毛病。”
“希望如此。”陳勤吸了一口氣，咳嗽了聲。
一旁的秘書陳曉彬連忙遞上保溫杯，還擰開了蓋子。
陳勤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陳曉彬低聲道：“我又想到兩個關鍵數據，您稍微記一下。”
陳勤聽了之后，點點頭道：“好，我記住了。”
陳曉彬這才接過保溫杯，退后兩步，環手站定。
李睿瞥了一眼笑道：“曉彬現在也有模有樣了。”
陳勤笑了：“這還要謝謝你，給我介紹了這么好的一個秘書，按理說，我應該讓他下去沉淀一下，可實在有點舍不得。倒是耽誤他進步了。”
“算了，就讓他一直跟著你吧。”李睿道，“用慣的人，冷不丁一換不得勁兒。”
李睿這是想起當初剛更換何草草的時候，好一陣子都不適應。
兩人說著說著，九點半到了，不早一分，不晚一分，三輛黑色轎車駛入工地。
這一次，金源昌同志也算是微服私訪，并沒有制造太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