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會議只進行了不到兩個小時，里面的人就魚貫而出，慢慢離開了會議室。
江以寧走在人群中，卻被所有人刻意地疏遠，她的身前身后，均出現兩塊明顯的隔離帶。
當然還不少了各種鄙夷、懷疑、審視、像看怪物一樣的視線。
會議結束的同時，會議上發現的事情也隨之傳開。
里斯突然缺席、席位的變化，奧克蘭的地位猜測、江以寧的傲慢，各種各樣的議論圍繞著這些議題而展開。
老人坐在主位上，安靜地看著自己最得力的部屬緩緩離開。
幾分鐘后，偌大的會議室，只剩老霍華德和跟他而來的貼身心腹。
管家艾倫身邊的助手低著頭走到會議室門口，確認門外沒有人，并把門鎖上，而后就站在門邊。
做的這些，顯然是為主人營造最好的談話環境。
老人雙手搭在老板椅的扶手上，整個人往后靠，舒展地半躺半坐在椅子上。
“洛基。”
洛基立即應聲上前，不等提問，已經知道自己該回答什么：
“父親，會議期間沒有收到里斯的消息，他還沒有回到‘神邸’。”
老人臉色冷沉。
“查到他的蹤跡了嗎？”
洛基把頭垂得更低，夾在身體兩側的手繃得更緊。
“……抱歉，父親，是我的能力不足。”
言下之意，是沒有查出里斯的去向。
老人冷笑了聲。
“去華國散閑玩了一年多，這孩子是越來越隨心了！”
洛基低著頭，一動不動。
沒有人敢回應老人這話。
“派人盯著，一旦發現他的行蹤，立即把人帶到土墅！”
洛基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身姿變得更恭敬，低啞地回了聲“是”。
原因無他，土墅……就是霍華德家族的行刑處。
進到土墅的人，就算不死，也得脫掉一層皮。
是霍華德人的噩夢場所。
“去吧，繼續找，直到找到他為止。”
一句明顯示意人離開的話，讓洛基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領了命令，以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往會議室門口方向退去。
助手為他開了門。
老人長嘆一聲，低聲道：
“陪我坐一會兒。”
管家艾倫回了一聲“是”，隨即，在左首位置坐了下來。
“艾倫，你說，我的‘造神計劃’到底能不能成功？”
里斯回來霍華德才一個月，已經數次表現出叛逆，今天更是直接在他最重視的會議開始前離席，這已跟當眾打臉無異。
雖然他留下一份文件，看似糊弄了過去，但這一切也無法消抹重啟會議上的阻滯。
會議是開了，對整個計劃沒有任何推進作用。
就更別提會議中，江以寧的表現。
他喜歡狂妄的人不假，卻不喜歡有人妨礙他的計劃。
管家艾倫悄然打量著老人，當然知道他想聽什么。
“先生，一定可以的。”
老人無奈地笑了聲。
這種話，今天聽得太多了。
管家艾倫頓了頓，遲疑地問：
“先生，我可以說說自己的想法嗎？”
老人掀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說。”
管家艾倫想了想，還是站了起來，恭敬地欠下身體，才道：
“先生，我認為……也許您可以再給予江小姐一些試練。”
老人瞇起眸子。
這是一句帶著嚴重偏向的“想法”，如果換一個人來說這句話，他就不得不著重思考說話人的用意。
半晌，他淡淡問：
“為什么？我以為，你會和其他人一樣，覺得那丫頭狂妄得討人厭。”
管家艾倫聽到主人這話，就知道，他沒有生氣，當即也放松了些身體，微笑回答：
“江小姐的狂妄是有些過了，不過，她應該不是盲目狂妄，從出手搶項目開始，她做的一舉一動，目的非常明確，展現自己的能力，坦白自己的野心，每個舉動都是積極爭取，排除異己，我認為這是正確的做法，也跟里斯少爺以前并沒有太大的差別。”
硬要說差別的話，里斯在霍華德已經深種，手上有力量，他不需要說太多的話，而是直接用行動去碾壓反對的聲音。
而江以寧才到霍華德不久，沒有里斯那樣的力量，所以，她只能用聲音來表達自己。
老人沒有說話，算認同了這個說法。
管家艾倫確認了主人的臉色后，又繼續說道：
“先生，‘造神計劃’非常宏大，并不是單一的研究項目。”
老人聞言一頓，抬眸與他對視。
管家艾倫微笑地說出想法：
“也許，有一個統籌和領導者很重要，但，在初始，是不是可以……”
最后的話他沒有說完，就閉上了嘴巴，低下了頭，也不與老對視。
即便這樣，他的意思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晰。
“造神計劃”非常宏大，起始入手的點，也可以有很多，未必就需要一個領導者。
完全可以放開手，讓所有有能力的人參與競爭，誰的能力大，誰搶占的蛋糕大，誰再來做那個至高的位置。
這個過期，既然可以看清楚誰更有能力，也可以壓一壓某些人的氣焰。
里斯占著繼承人的位置太久，也理所當然地一家獨大，如今已經把奧克蘭這個計劃創始人逼到邊緣。
大概也是他敢屢屢挑戰低線的原因。
管家艾倫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老人搭在扶手上蒼白的手。
這些不是他思考出來的提議，而是他透過主人各種意義不明確的行動，而做出的推測。
他猜，主人想這么做，只是還有些他不放心的因素存在，才遲遲沒有行動。
現在的“閑聊”，顯然就是主人想找解決辦法。
老人輕嘆：
“那個女孩……”
管家艾倫低聲問：
“先生，是擔心她會比里斯少爺更快失控嗎？”
“不，我擔心的是，她不接受控制。”老人笑了聲，“今天她在會議上的表現……總讓我覺得，她并不完全是想表達自己的野心，也許她還有別的意思。”
管家艾倫不解：
“別的意思？”
老人收了笑容，神色變淡。
“我沒能看出來，或者說，我也不確定。”
因為這些，他更不敢輕易將她帶到身邊。
年紀輕輕就能把情緒藏得這樣深……這孩子，太特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