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風島的石塔在海風中靜默矗立，當攸倫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時，陳年的灰塵在陽光中如金粉般飛舞。

這座曾經充滿生機的居所，如今每個角落都彌漫著時光停滯的氣息。

亞夏拉利落地挽起衣袖，指揮著孩子們開始清掃。戴倫踮腳擦拭窗欞上的蛛網，雷妮絲細心拂去桌椅的積塵，凱撒則忙著將發霉的床褥搬到庭院晾曬。亞歷山大被安排在門口看守行李，小家伙有模有樣地抱著比自己還高的行囊。

攸倫獨自走上塔樓旋轉的石階，手指撫過墻面斑駁的刻痕，在臥室的梳妝臺上，他發現了一支被遺忘的珍珠發簪，屬于紅袍女祭司格溫多琳。

海風從敞開的窗戶涌入，掀起墻角一卷未完成的畫作。那是伊芙琳最愛的消遣，畫中海怪的觸須才勾勒到一半。在書房里，科本的煉金儀器依舊整齊排列，燒瓶中的液體早已干涸成晶瑩的結晶。

攸倫輕聲自語：“他們都還在魁爾斯。”

莉莎應該正坐在白城的王座上處理政務；三姐妹或許正在香料市場挑選絲綢；伊芙琳肯定在太陽塔描繪著新的壁畫；科本，想必正在鉆研那些古老的魔法典籍。

晚霞將海面染成紫色時，石塔終于重現生機。但在這熟悉又陌生的房間里，攸倫依然能感受到那些遠去的身影。當孩子們在清掃一新的壁爐前嬉戲時，他望著跳動的火焰，仿佛看見往昔的熱鬧在火光中重演。

………………

在鐵群島星羅棋布的小型島嶼中，有三座特別的小島，是攸倫傾注心血打造的杰作。

在回到鐵風島后的第二天，就去了鐵煙島。島上高聳的煙囪正吐著滾滾濃煙，攸倫的船只靠近時，鍛造錘擊的轟鳴聲如同戰鼓般震耳欲聾。島主管事是個被煙火熏得黝黑的老鐵匠，他獻上一柄新鑄的短劍，刃面上的波紋如真實流淌：“按照您留下的配方，我們已經能穩定產出這種鋼材。每個月可以裝備五十名戰士。只是造價太高……“攸倫不以為意，笑道：“好的品質，自然要價更高，我也沒打算賣，留給我們自己人用。”

鐵香島的酒，開窯的時候連最遠的島嶼都能聞到的酒香。現在已不僅僅釀造紅葡萄酒了，多斯拉克的馬奶酒、泰洛西的梨子白蘭地、潘托斯白色琥珀酒、里斯白葡萄酒……只要有市場有錢賺，都在進行嘗試著開發釀造，有好幾種酒賣的還不錯。

鐵船島的造船廠里，咸澀的海風裹挾著松脂與焦油的氣息。在最大的船塢中，三艘造型奇特的戰艦已然成形——它們的船首不像鐵民傳統的長船那般尖銳上揚，而是如同巨斧的刃口般厚重傾斜，以特殊手法加固的龍骨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老造船大師沃倫拄著橡木拐杖，布滿老繭的手撫過船身特殊的青銅包邊：“大人，這船吃水太深，不適合海上作戰行動。三層橡木壓合的船壁，簡直像給海怪穿鎧甲。”

攸倫伸手輕叩船身，傳來的回響沉悶而堅實，望向北方道：“我知道。我需要它，是因為這次要去的地方，海浪會帶著冰山的碎屑，海風能凍僵未受保護的肌膚。”

攸倫展開一張用海豹皮鞣制的地圖，指向絕境長城以北那片被標注為“永冬之地”的區域：“這里藏著我們從未嘗過的財富——猛犸象牙、冰原狼皮、森林之子的古老秘器……”

“但那是野人的地盤！”沃倫倒吸一口涼氣。

攸倫唇角微揚，道：“正是。守夜人守著長城，商隊畏懼野人，而我們將從海上直達冰封海岸。用我們的美酒換毛皮，用鐵群島的精鋼換傳說中森林之子的魔法器物。”

造船工人們漸漸圍攏過來，聽著攸倫描述那片未知的海域——那里有漂浮的冰山如同移動的城堡，有極光在夜空中舞動，還有據說能凍住呼吸的白色荒原。

當夕陽為破冰船的青銅撞角鍍上金邊時，整個造船廠都已沉浸在新的憧憬中。這些習慣溫暖海域的鐵民，第一次對北方那片冰封的秘境產生了征服的渴望。

………………

派克城的石廳內，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穿過窗欞。

當攸倫提出需要一位船長統領破冰船隊北上時，在場的島主們不約而同地陷入沉思。開拓冰封海岸的航路，這需要兼具勇氣與謹慎的罕見品質。

攸倫抬眼掃過眾人，詢問道：“誰來當這條航線的掌舵人！？”

候選者的名字在空氣中碰撞：古柏勒家的船長熟悉北方海域，卻曾在掠襲時被野人射瞎右眼；卓鼓家的小子夠勇猛，卻連指揮三艘長船的經驗都沒有……

“讓烏爾剛試試如何？“巴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角落的葛雷喬伊家的四弟——這個向來沉默寡言的葛雷喬伊，此刻正轉動著酒杯。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烏爾剛本該在手指舞游戲中失去半只手掌，最終因感染而英年早逝。但攸倫多年前頒布的禁令，讓這場悲劇永遠停留在了可能的維度。

攸倫的聲音陡然沉了沉，指尖在石桌上敲出輕響，“他才十四歲。船是新船，航線是新的航線，未知太多，由他帶領一支破冰艦隊去闖未知冰海，經驗有些不足，太危險了！”

巴隆猛地一拍石桌，哈哈大笑道：“你幾歲出海的？五歲！幾歲闖狹海對岸？七歲！去赫倫堡赴戰、打青亭島、奪石階列島，你多少歲？結婚時你也才十六！鐵民的孩子，能握斧就敢出海，能掌舵就敢領航！十四歲，不小了！”

石廳里瞬間安靜，連火炬燃燒的噼啪聲都格外清晰。攸倫看著烏爾剛漲紅的臉，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裹著無奈也藏著認可：“好，就依你的意思。”

攸倫轉頭問道：“你敢去嗎？”

“敢！”烏爾剛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透著決絕，道：“我會讓破冰船像海怪的利齒，咬開冰面。”

攸倫忽然笑了，扔給他一枚刻著海怪紋章的銅哨：“‘冰牙號’歸你，五十名經驗最老的水手，再配十個懂造船的工匠。十天后啟航，帶著野人的信物和交易的信息回來——要是凍死在半路上，淹神可不會收懦夫的靈魂。”

烏爾剛接住銅哨，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的疤痕。

十日后黎明，派克港的晨霧還未散盡，“冰牙號”的龍骨已泛著冷光。

烏爾剛正檢查船身鐵板，忽然聽見身后傳來重物碾壓沙灘的聲響——轉頭時，瞳孔驟然收縮。

攸倫騎著一頭體長三十米的巨龜從海中走出，暗紅熔巖紋路在龜甲上流轉，縫隙里滲出的高溫巖漿滴在沙地上，燙出滋滋白煙；巨龜頭部頂著尖銳的熔巖石，呼吸時噴吐的熱氣讓周圍晨霧瞬間消散。

“冰海有海怪，也有厚冰。”攸倫翻身下龜，拍了拍巨龜的頭顱，那巨獸竟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它的背甲能撞開三尺厚的浮冰，巖漿能融化船周積冰，讓你在顫抖海少受點罪。”

烏爾剛走上前，指尖剛觸到龜甲，就被溫熱的觸感驚得縮回手。“兄長，它……”

攸倫笑著道：“我說過，每一個成年的葛雷喬伊都會有一個守護的海王類，它是你的了！記住，大海之上，鐵民的船靠帆來航行，更靠能鎮住海的力量——這巨龜，讓你開拓航路多了些底氣。”

烏爾剛握緊骨哨，抬頭時，攸倫將一枚雕刻著海怪與巨龜的青銅號角交給他，囑咐道：“記住，鐵群島不想征服那片冰封之地。我們要的不是領土，是通往世界盡頭的航線。還有，一路小心，未知的航線如果無法航行，及時回轉，不要拿性命去冒險！”

烏爾剛鄭重點頭，登上“冰牙號”，吹響骨哨，熔巖巨龜緩緩沉入海中，只露出血紅龜甲隨船而行。

海風掀起他的披風，遠處娜伽山丘的輪廓漸小，烏爾剛握著舵輪的手掌更穩了——他知道，自己不僅帶著艦隊，更帶著兄長的信任與鐵民的力量，去書寫一段新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