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顧不上穿鞋子，從床上跳下去，便急匆匆地去找舅舅。
而此時，林懷瑾正在廚房里搗鼓著柴火。
許是收拾的時候，不小心弄濕了柴火，又或許是林懷瑾心煩氣躁。
他搗鼓了許久，這柴火就是不著。
綿綿看著他有些急躁的動作，抿著唇，又有些躊躇地喊道：“舅舅……”
“你先等會兒，我這里燒著柴火很快就能燒水了。”
他這么說著，手上的動作似乎越來越著急。
綿綿心中更是難過，她急忙上前，拉住舅舅的手。
“舅舅，您怎么了？”
林懷瑾眉頭緊蹙著，似是遇到了什么大難題。
綿綿回想著自己最近做事，會不會是哪里出現(xiàn)了問題，是不是惹得舅舅不高興了？
還是說，舅舅覺得她勸說棄奴的話，有些過于冷血？
林家向來赤膽忠肝，她做事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林懷瑾哪里知道，就這么一會兒，小外甥女就自己設(shè)想了一大堆東西出來。
眼看著舅舅一直不理會自己，綿綿急得直跺腳，聲音都帶著些哭腔。
“舅舅到底怎么了？您是不是覺得綿綿太壞了，所以不想要綿綿了？”
林懷瑾驚詫一抬頭，連忙道：“你在胡說什么呢？舅舅怎會不想要你？”
“那，那您為什么，為什么不理綿綿啊？我，嗚嗚嗚……”
說話間，綿綿的淚水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在林懷瑾的記憶里，綿綿與他們不過是分別了兩年。
可在綿綿的世界里，她等著與舅舅重逢卻是等了二十幾年。
她盼了又盼，即便在最艱難的時候，她都在跟自己說。
只要她將事情都辦好了，把舅舅們從燕北救回來，她就能和舅舅們一起生活。
她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所以再次遇到舅舅，即便燕北再嚴寒，身體硬扛著她都要跟舅舅在一起。
她最擔(dān)心的，是舅舅們覺得她很奇怪。
即便變成鬼魂的二十年里，她幾乎什么都沒學(xué)，但始終她不再是那個只有三歲半的綿綿了。
重生后的這兩年里，她通過不同人學(xué)習(xí)了更多的東西。
如今的綿綿，也不再是那個五歲大的孩子。
即便她竭力扮演著五歲的孩子，可她始終不是。
宋景陽他們都覺得，她就像一個怪物，超乎同齡人的聰慧。
那舅舅也會這樣想嗎？
越想她心里越慌，淚水就像決堤一般，比往日來得更兇猛。
林懷瑾心疼壞了，他急忙將綿綿抱起來，給她擦眼淚。
“舅舅怎會不要你？你可是舅舅的寶貝外甥女，舅舅不要誰都不會不要你啊！”
可他也太急了，忘了手上沾滿了炭灰，這一擦，就給綿綿擦了一臉黑漆漆的灰燼。
孩子白嫩的臉上滿是淚痕與黑漆漆的炭灰，顯得十分滑稽。
這一下，明明心疼極了，卻頓時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
綿綿一愣，嚇得嗝地一聲，打起了哭嗝。
“嗝，舅舅，嗝，笑什么呀？”
林懷瑾又心疼又好笑，揮了揮黑漆漆的手，笑道：“笑這個！”
綿綿神色一愣，這才看見，此刻舅舅手上的黑灰沾滿了淚水，在他手心上糊成一團。
綿綿：……
別告訴她，她臉上也全是這種黑色的糊糊！
“綿綿，林將軍，你們在哪兒啊？”
門外傳來楚耀的聲音，林懷瑾還沒來得及應(yīng)答，楚耀就自己摸到廚房來了。
他站在門口，一眼便看見滿臉黑糊糊的綿綿。
小孩的眼睛黑白分明，黑糊糊的東西抹在她眼下，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那雙大眼睛。
“噗！哈哈哈哈哈，你干嘛啊？！”
楚耀頓時捧腹大笑，甚至夸張地趴在門框上，指著綿綿的臉大笑起來。
綿綿：……
本來還挺傷心的，這么一鬧騰，她突然就更傷心地大哭了出來。
可這一次的哭，似乎與方才的哭是不一樣的。
林懷瑾也察覺到了，她是因為丟臉才哭的，頓時笑得更開心了。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別哭，不丟人不丟人！”
楚耀噗一下笑了，隨即趕緊抿唇道：“是啊，不丟人，噗！”
“你滾出去，老子的外甥女也是你能笑的？”
林懷瑾作勢要去踹楚耀。
楚耀也知道這是人家舅甥之間在談著什么事，沒敢再逗留，自己屁顛顛地去找可以休息的船艙了。
林懷瑾好不容易才翻出干凈的布巾，沾了一點點冰水，細心地一點一點給她擦掉臉上的淚痕和炭灰。
沒燒著的水冷得厲害，綿綿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先這樣吧，我讓人給你弄點熱水來，這柴火應(yīng)該是弄濕了，方才一直燒不著。”
林懷瑾說著，綿綿也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看著她終于停下哭泣，林懷瑾也才有心思跟她聊這件事。
“你好好跟舅舅說，為什么會覺得舅舅會拋下你？是舅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你不高興了？”
綿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悶得厲害。
“沒有……不是舅舅的錯，是我自己的問題。”
是她不好，才總會覺得舅舅會拋下她的。
林懷瑾看著她難過的樣子，有些無奈道：“舅舅沒有說話，不是生你的氣，舅舅是生自己的氣。”
“啊？”
綿綿疑惑地抬頭，沒明白舅舅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林懷瑾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與你重逢，你的變化著實很大，你跟棄奴說的那些話，舅舅深感震撼，不是因為覺得你不好，而是覺得……”
說到這里，林懷瑾自己先控制不住，聲音哽咽了起來。
“舅舅！”
綿綿急忙抱著他，“舅舅很好，這不是舅舅的錯！”
他微微抬起頭，眨了眨眼睛，試圖將淚水吞回去。
在外甥女面前哭，像什么樣子？
片刻后，他強忍著心酸，說道：“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你始終是舅舅的綿綿，我是你舅舅，我應(yīng)該，也必須在你身邊保護你才是，你的所有變化，都是源自于沒有人在你身邊撐腰，你只能靠你自己成長起來！“
“你沒有長歪，你正直善良，能辨別是非善惡，忠君愛國，這就是你最棒的地方！這么好的外甥女，舅舅又怎會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