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1年5月25日，經(jīng)歷了很長一段艱難旅程的“伏波萬里”號戰(zhàn)列艦緩緩抵達了第烏島，經(jīng)葡萄牙人許可后于近海下錨淀泊，然后通過小船來到了岸上。

    弗朗西斯科·德·塔沃拉總督第一時間就得到了匯報，因為這會他正好來第烏港處理一起因為欠薪而引發(fā)的暴動事件。因為茲事體大，第烏港的碼頭官員不敢怠慢，直接派人過來進行了報告，然后請示下一步的行動。

    下一步的行動？塔沃拉總督笑了，沒有行動，千萬別有什么行動，讓東岸人過來大家一起好好談談就對了！作為剛剛接替佩德羅·德·阿爾梅達·葡萄牙的新任果阿總督，塔沃拉先生出身名門，家族世代經(jīng)商，因此他對任何與貿(mào)易有關的事情都十分敏感，特別是東岸人能夠提高的商品極為豐富的時候。

    也正因為如此，雖然是前一任總督確定下的事情，但塔沃拉并不準備改變絲毫，因為這確實對果阿殖民地的中央財政有很積極的正面影響，可以讓總督閣下擺脫財務泥淖，加強政府的權威，當然也能更好地抵御荷蘭人的威脅。

    塔沃拉總督早看那些或控制著一個小鎮(zhèn)、或控制著一條商業(yè)街、或控制著數(shù)個莊園，擁有數(shù)量眾多的追隨者的貴族們很不滿了。這些家伙，在他看來都是蛀蟲，有他們在，果阿殖民地絕大部分的財權都和政府沒關系，歷任總督為了彌補虧空都不得不找他們或教會化緣，這簡直就是無法忍受。

    而且更令人感到不滿的是，這些人往往還妨害著商業(yè)。處于壟斷地位的他們對不與他們合作的商人征收重稅乃至沒收貨物，同時有些人的腦袋還很頑固，對異教徒就像看世代仇人一般，完全沒法像荷蘭人那樣寬容地與各色異教徒做生意。所以，他們不妨害商業(yè)的話，還有誰會妨害呢？

    當然了，這些頑固的貴族并不代表著果阿上層社會的全部，事實上還很是有一些較為開明的貴族支持中央政府的決定的，因為求的主要是財，而不是在果阿當個土皇帝。但這些人的比例呢，說實話并沒有占到多數(shù)。但無論如何，至少在第烏島這一片，支持總督閣下的貴族和商人還是很多的，而這似乎也是當初葡萄牙總督與東岸人將貿(mào)易地點設在這里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莫烈鰻對葡萄牙人的總督也在這里感到有些吃驚，他臨時前來這里，主要是為了看望一下留守于此數(shù)年的人員，并囑咐他們可以開始行動起來了。這幾年他們在這里也沒閑著，雖然兩國沒正式談妥協(xié)議，但葡萄牙人為了表示友好，已經(jīng)允許東岸人在這里進行貿(mào)易了，前提是按照他們的規(guī)矩繳納各種稅收。這幾年內(nèi)，這個小小的辦事處性質(zhì)的部門，也通過各種渠道，采購了一些物資，雇傭印度人的商船，往吉布提送了不少東西，令擔任該地守備司令的艾希托上尉高興壞了——他原本在層拔島擔任守備司令，后來與吉布提的南次郎對調(diào)了一下，算是交流任職——因為他們現(xiàn)在可以“全天候”補給物資了，即夏秋季節(jié)有新華夏島方面送來物資，冬春季節(jié)則由印度方面負責補給，日子不要太好過。

    而既然葡萄牙人的總督就在這里，那么莫烈鰻也不介意現(xiàn)在就可以和他聊一聊，如果在第烏島就能把許多事情給掰扯清楚的話，那么就再好不過了。于是，在四五名隨從的陪伴下，步履輕松地進到了果阿城內(nèi)，然后與塔沃拉總督進行了會面。總督似乎在處理什么大事，身邊圍了不少軍官、教士、貴族以及文職官員，他們用復雜的目光注視著昂首挺胸走進來的東岸異教徒，一個個都默不作聲，似乎在舉行一場受難者的宗教儀式似的。

    “非常歡迎你，莫先生。”似是為了傳遞一種信號，弗朗西斯科·德·塔沃拉總督親自起身走上前，與莫烈鰻握了握手，然后引導他和隨從們坐到了客廳一側(cè)。而隨著他說完這句話，周圍原本幾乎可以充作景物的眾人也立刻活了起來，只見他們有的直接將熱切的目光投射了過來，有的互相竊竊私語，似有疑慮，有的則漠不關心，充分表明了就與東岸合作開發(fā)印度商業(yè)市場之事上面，葡屬果阿殖民地內(nèi)部的分歧。

    “老實說，聽到你到來的消息我很吃驚，也很精細。”塔沃拉總督也不管底下人怎么想，直接坐到了莫烈鰻等人的對面，笑著說道：“葡萄牙總督等了你們很長時間，但很遺憾，直到他任期結(jié)束返回里斯本前都沒有消息傳來。所有人都認為這事情可能到此為止了，但我還想再等一等，因為我覺得任何一個充滿理智的決策者，都不會輕易放棄這種堪稱雙贏的交易的，第烏貿(mào)易就是其中之一。”

    “很抱歉來晚了，事實上我們從未放棄過。現(xiàn)在我可以確認下，之前我們達成的協(xié)議還有效嗎？”莫烈鰻示意隨從從公文包內(nèi)拿出一疊文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問道：“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一些時間，但我們?nèi)A夏東岸共和國并不打算對其中的任何條款進行修改。這份協(xié)議，已經(jīng)經(jīng)由我國中央政府授權簽字蓋章，如果總督閣下也沒什么疑義的話，即刻就能簽字生效。當然在此之前，我需要看一下由貴國國王簽發(fā)給您的總督委任狀，啊，我沒別的意思，更無意冒犯您，只是想確認下您有足夠的權限來完成這份協(xié)議罷了。”

    “很正當?shù)睦碛伞！彼掷偠叫α诵Γ貞溃骸斑@當然沒問題，但也許可以等我們抵達果阿的事情再行查驗。現(xiàn)在，讓我們來談一談商業(yè)方面的事情，畢竟這是大家一直以來都非常關心的事情，不是么？”

    接下來，莫烈鰻就與塔沃拉總督就貿(mào)易的具體事務進行了磋商。當然這個時候不用他事事親為了，涉及到細節(jié)的東西，基本都由隨員們出面，他只需把握大面上的事情。在雙方長達數(shù)小時的交談中，基本確定了東岸人可以在第烏島修建一個磚石堡壘，但不允許有炮臺。堡壘的地皮、建材向葡萄牙人購買，勞工則可以雇傭當?shù)氐挠《热耍镜男椭撇皇芟拗疲笮∮邢拗疲偠灾磺卸际前凑沾藭r的通用規(guī)則來的。

    至于雙方的重頭戲——貿(mào)易細節(jié)——的商談，內(nèi)容可就豐富多了。東岸人談了幾點要求，即首先要求果阿方面重點供應馬匹，這種役畜無論是新華夏島還是遠東都極為缺乏，前者是因為氣候因素導致馬匹損耗過大，后者是馬政計劃需要持續(xù)不斷的優(yōu)良種馬輸入完善，如果再考慮到一些馬種退化的問題，總而言之東岸人對馬匹的需求還是比較大的，但長途運輸損耗又大，如果能在第烏進行采購那再好不過了。

    葡萄牙人對馬匹的貿(mào)易直接拍胸脯表示沒問題。事實上拉杰普特地區(qū)速來就是馬匹的貿(mào)易重地，東面的印度大陸對馬匹的需求量極大，偏偏當?shù)貧夂虺睗駩灍幔驮斐闪笋R匹死亡過快的問題，與東岸人在新華夏島面臨的困難其實一模一樣。沒辦法，只能加緊采購了，爭取做到死亡一匹補充一匹吧！

    馬匹貿(mào)易之外，東岸人還著重提出了對旁遮普生絲、硝石、香料（生姜、茴香、安息香等）等大宗貿(mào)易品的渴求，要求葡萄牙人必須按照每年東岸人提前遞交的采購清單備足數(shù)量，為此東岸人甚至可以預付20%的定金。葡萄牙人對這種貿(mào)易自然也沒什么疑義，事實上他們還巴不得東岸人多才買一些東西呢，那樣他們也好掙更多的錢。

    隨后還有其他一些零碎的商品，不過因為種類繁雜，每一類數(shù)量又多寡不一，因此雙方都只是粗略地談了一下，規(guī)定了一個大概的關稅水平，然后就果斷轉(zhuǎn)進到了下一個議題。

    接下來是有關葡萄牙人要進口的商品。其實也很簡單，第一是武器彈藥、裝具輜重，這些軍用物資多年來葡萄牙人一直籌集不全，或者需要支付昂貴的費用才能買到一點，現(xiàn)在有東岸這個大商家直接供貨了，這對于改善他們的裝備水平是一件好事。

    另外，還有諸如五金制品、化學合成染料、重型馬車、航海器具等一系列工業(yè)品，這些有的是葡萄牙人需要的，但大多數(shù)還是拉杰普特乃至坎貝灣另一側(cè)的印度人需要的。東岸人給了葡萄牙人很大的額度，幾乎是他們想賣多少都可以，只要東岸人設在第烏港的商站內(nèi)還有存貨即可。

    可以看得出來，東、葡雙方的貿(mào)易基本是還可算是互惠互利的，即雙方各取所需。不過如果你有前瞻性的眼光的話，就會很容易地發(fā)現(xiàn)，未來隨著印度市場的逐步打開，東岸人設立的第烏商站一定會大大盈余，葡萄牙人不得不流出大量貴金屬來平衡貿(mào)易。當然這并不是說他們就要吃虧了，事實上他們也是掙錢的，一點也沒虧，因為最終為這些工業(yè)品買單的是印度人，而不是他們，相反他們可以從這些貿(mào)易中收取眾多的商品進出口關稅，向印度內(nèi)陸販賣時還可以收取其他雜七雜八的稅，對于改善總督府的財政狀況那是大有裨益的。

    最后，莫烈鰻與塔沃拉總督還談及了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即在第烏港組建一支聯(lián)合部隊，海陸軍都有，以確保第烏及附近海域的安全。請注意，葡萄牙人的這個提法還涉及到了周邊海域，即他們希望通過與東岸人進行合作，來保障他們的貿(mào)易熱點海域的安全，不被荷蘭東印度公司及摩爾人的艦隊襲擊——要知道，現(xiàn)在每年都有不少葡萄牙船只被敵人擊沉或捕獲，損失不小，如果能夠把東岸人的艦只拉過來的話，那么當時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說實話，對于將自己的軍事觸角深入印度次大陸，莫烈鰻還是比較上心的。不過他們提到了組建聯(lián)合艦隊的事情，這個就比較敏感了，需要仔細上報本土才能定奪，更何況第二艦隊目前實力還是比較有限，抽哪些船只過來與葡萄牙人配合也是問題，所以在談到這兒的時候，他最終選擇了擱置上報。

    而與海軍相比，陸軍的聯(lián)合部隊似乎要簡單許多，因為新華夏島方面可以通過各種手段以各種名目派遣人員，不就是兩百人的部隊嘛，其實很簡單，就是花名冊上改一改的事情。因此，在這上面，莫烈鰻囑咐一名中尉參謀重點和葡萄牙人談了談，最后敲定以第烏商站的兩百名東岸護衛(wèi)官兵作為這支聯(lián)合部隊的一部分，葡萄牙人會在第烏城額外配置一直約兩百人的部隊作為聯(lián)合部隊的另一部分。

    這支四百人的部隊平日里可以一起進行訓練，但指揮權在各自的部隊長官手里，只有在東岸或葡萄牙一方位于第烏島的財產(chǎn)、人員收到安全威脅時，雙方才會一起聯(lián)合作戰(zhàn)，但范圍也僅限于第烏島。

    葡萄牙人對能達成這樣的協(xié)議已經(jīng)很滿意了。雖然有傳統(tǒng)貴族質(zhì)疑這樣是否有“引狼入室”和“賣身投靠”的嫌疑，總督閣下一味不理。要知道，現(xiàn)在葡萄牙人在印度有多虛弱，維持得有多么困難，這是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情。別看現(xiàn)在沒什么事，萬一哪天人家看你不順眼，將你逐出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以第烏為例，若不是莫臥兒王朝壓住了，當初拉杰普特的地方土著就把葡萄牙人趕走了，而現(xiàn)在印度中央政府權威受到挑戰(zhàn)，地方勢力蠢蠢欲動，難保那些拉杰普特人不會再卷土重來，這都是很難說的事情。

    當然，最不能忘記的威脅就是荷蘭人的威脅！他們能派海軍來封鎖坎貝灣，就不能登陸奪占你的土地嗎？錫蘭島是怎么丟的，塔沃拉總督可沒忘記。因此，說引狼入室也好，賣身投靠也罷，趁著這次締結(jié)貿(mào)易協(xié)約，將素有善戰(zhàn)之名的東岸人綁到自家戰(zhàn)車上，絕對是一筆好買賣！塔沃拉總督深信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