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反應極快,撲向兩側巖石尋求掩護。
但他們躲不過來自頭頂的眼睛。
更高處的暗堡,加特林機槍的槍管開始轉動,發出令人恐懼的“嘶嘶”聲。
下一刻,密集的彈雨覆蓋下來,將巖石打得火星四濺,將人體撕成碎片。
十幾人的尖兵組,只逃回一個。
后續部隊陸續涌來,擠在谷口。一條小小的山路,竟阻住了整整一個團。
米哈伊爾眼睛血紅。他拔出軍刀,嘶吼著下達了最殘酷的命令——
不計代價,強攻!
士兵們如潮水般涌上山路。吶喊聲、槍聲、爆炸聲震耳欲聾。
但那兩處高低暗堡,射界完美交叉,互補得天衣無縫。
子彈從兩個方向傾瀉而下,形成無法逾越的火力屏障。
士兵們一片片倒下。
尸體層層疊疊,幾乎將山路填平,鮮血匯成一股股細流,滲入焦黑的土地。
進攻,成了送死。
這樣的場景滿山都是。
山谷中段有一條干涸的溪澗,亂石嶙峋。
近衛師一個連試圖借助石頭的掩護快速通過。當他們深入澗底時,兩側看似天然的巖石露出了黑洞洞的槍眼!
四個暗堡同時開火!
重機槍在狹窄的澗底瘋狂彈跳,形成致命的金屬風暴。
近衛師士兵被困在澗底,無處可躲,他們試圖向兩側山坡突擊,卻發現山坡上早已布滿了陷阱。
這個連隊最終沒能走出溪澗。
核心陣地前,一座用鋼筋混凝土加固的主碉堡擋住了近衛師主力。
它火力兇猛,控制了整片開闊地。
已經賭上一切的馬克西姆發了狠。
組織起一支支敢死隊,身背炸藥包,在機槍掩護下發起決死沖鋒。
他們成功沖到了碉堡腳下。
但碉堡側后一個隱蔽的火力點開火,將暴露在開闊地上的敢死隊全部掃倒。
正是在這每一座碉堡、每一個崗樓、每一處暗堡的反復爭奪和血腥消耗中——
羅剎近衛師的精銳被一點點磨碎。
他們的隊形被拉散,兵力被分割,士氣在無窮無盡的埋伏和冷槍中逐漸崩潰。
而當他們的戰線變得支離破碎、首尾難顧之時,貪狼營蓄勢已久的致命一擊,便如同拉滿的弓弦驟然松開。
那日勒率領稍加休整的一營將士,壓了下來。
郭鎮的騎兵營雖不能縱馬狂奔,卻利用馬匹的機動性迂回至山谷出口,堵死了退路。
而孟子義的特戰營,則像鬼魅一樣出現在近衛師側翼和后方,用精準的射擊、弩弓、陷阱、劇毒等一切手段消耗著他們的生命。
山谷之內,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近衛師陷入了絕境……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地形不利,退路已斷。
他們縱然精銳,此刻也成了甕中之鱉。
戰斗從清晨持續到午夜。
當最后一聲槍響在山谷中回蕩著消失,硝煙緩緩散去。
山谷中鋪滿了身穿灰色軍裝的尸體。
羅剎最引以為傲的近衛師,在這座無名山嶺中,被徹底全殲。
墨白拄著滴血的七星戰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著皎潔的月光,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此役,破虜軍犧牲了一千一百二十四人,重傷三百四十一人。
減員過半。
繳獲步槍八萬多支,子彈百萬顆。
馬克沁重機槍兩百二十挺,火炮三十四門,彈藥無數。
戰斗結束后的第二天,七星山依舊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鮮血浸透了泥土,又被連日的小雨沖刷出來,混合著硝煙和腐爛物的復雜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整個山谷里。
山前的土地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的草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彈坑。
仿佛一張巨大的麻子臉。
焦黑的泥土裸露著,隨處可見破碎的槍支、炸爛的軍用水壺、以及深深嵌進地里的炮彈皮。
被炮火燎過的樹干,烏黑地支棱著,指向天空,像一個個無言的感嘆號。
被掀翻的暗堡旁,半截灰色的羅剎軍軍服掛在扭曲的鋼筋上,隨風無力地晃動。
戰壕里,除了那頑固的血腥氣,偶爾還會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腐臭,提醒著人們這片土地下還埋藏著什么。
山里的人家一條條白幡隨風飄蕩著,那哭聲和嗩吶聲在山谷里盤旋。
活下來的士兵們沉默地修補著工事,動作機械,很少交談。
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鍬鎬挖掘的聲音,是這片寂靜里最主要的聲響。
他們的軍裝破爛不堪,眼神里沒有了戰前的亢奮,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深藏其后的、需要很久才能消散的驚悸。
山腰的學堂里,傷兵的呻吟已經稀疏了不少。
徐文潔和那些婦女孩子們依舊忙碌著,但節奏慢了下來。
她們清洗著似乎永遠也洗不完的、帶著血污的繃帶,晾曬在臨時扯起的繩子上,一片慘白,像招魂的幡。
墨白獨自一人坐在操場上,放眼望去,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給這片狼藉的戰場涂上了一層凄艷的、不祥的橘紅色。
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虛無和疲憊。
戰爭暫時離開了,但它留下的創傷,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七星山的每一寸肌理,也刻進了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里。
這種寂靜,比炮火連天時,更讓人心頭發沉。
“近十萬人死在這里,不可怕嗎?”
徐文潔挨著墨白坐下,山風嗚咽,吹得她打個冷戰。
“是鬼可怕還是人?”
墨白吐出口煙,淡淡的說:“這就是狗娘養的世道,不弄死別人,就被別人弄死!”
“羅剎國不會放過你的!”
徐文潔憂心的握住墨白的手臂。他得罪的可是一個幅員遼闊的強國。
“這大山再來十萬也填不滿。”
墨白絲毫不在乎,“此役過后,羅剎兵一步不敢走出堅城,關外大地將由破虜軍任意馳騁!”
“你的路將走向何方?”
徐文潔被破虜軍可怕的戰斗力嚇到了。三千殲滅八萬,從古至今都是罕有的戰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