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好奇的神色。
“您是因為杜休而去的嗎？”
師父幾乎每日把杜休掛在嘴邊，師父提起這個名字時，眼睛里總是閃著光。
那是驕傲的光。
“不是。”
呼延烈搖了搖頭。
他看著窗外，一字一句道：
“帝國，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的帝國。”
“國難當(dāng)頭，理當(dāng)共赴！”
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他不太懂什么叫國難，也不太懂為什么師父要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
不多時。
呼延烈提著簡單的行李，來到飛艇停泊點(diǎn)。
這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停著大大小小數(shù)十艘飛艇。
此刻，廣場上站滿了人。
一位位帝國原修，帶著行李，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老吳，這是打算去哪啊！”
“遠(yuǎn)東！”
“走！一起！”
......
“阿風(fēng)！你也要去遠(yuǎn)東嗎？”
“必須的！”
“哈哈哈！干就完了！”
......
各類嘈雜聲中，夾雜著笑聲和喊聲。
呼延烈停下腳步，看向遠(yuǎn)處的一群人。
銀狐旅行社。
為首的王大海，正跟身邊的人說著話。
王大海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轉(zhuǎn)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呼延烈看著王大海。
王大海看著呼延烈。
兩人同時笑了笑。
那笑容里，雖有千言萬語。
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
某個堡壘城市。
小區(qū)。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房間。
餐桌上，擺著幾盤菜，一瓶酒。
已經(jīng)退役的麻爺，坐在桌前，正在滔滔不絕的炫耀過去經(jīng)歷。
他對面，坐著一個圓頭圓腦的小男孩。
小男孩七八歲，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
“小虎，你知道千堡之壁嗎？”
小男孩搖了搖頭。
老麻子指向窗外的某棟高樓。
小男孩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看見那個棟樓了嗎！二十座樓加在一起的高度，才跟千堡之壁一樣高。”
言罷，老麻子的聲音里帶著得意，
“那個玩意能攻下來，老子功不可沒。”
“小兔崽子，你什么眼神，不相信？”
“你老子帶出來的兵，將軍都一抓一大把！最牛逼的叫杜休，你聽說過嗎？”
聞言，小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后爹，我知道杜休！我知道杜休！天災(zāi)杜休！我老崇拜他了！我們學(xué)校好多人都崇拜他！”
老麻子上去就給了小男孩一巴掌。
他瞪著眼珠子，破口大罵道：“喊幾把后爹啊！喊親爹！老子就是你的親爹！”
小男孩捂著后腦勺，嘿嘿笑。
“您要是給我要一個簽名，別說喊親爹了，讓我喊你親爺爺都行。”
“滾犢子！”老麻子笑罵道，“這點(diǎn)輩分讓你踏馬整的比姚氏的輩分都亂！”
言罷。
他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煙頭朝下，在桌面上嗑了嗑，叼在嘴里，下巴微微揚(yáng)起，一臉得瑟道：
“別幾把說一個簽名了，你爹努努嘴，杜小子都得給我點(diǎn)煙。”
小男孩癟癟嘴。
他本來想說不信，但想起后爹退役回家時的景象。
那一天，小區(qū)門口停滿了車。
城市里的“大人物”，什么議長、局長、會長，全都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前來看后爹，恭恭敬敬地喊“麻爺”，說話時腰都彎著。
那些場景，他都記得。
只不過，后爹說話太糙了。
張口幾把，閉口媽的。
感覺不像傳說中的大人物。
但那些高官對后爹的態(tài)度，又確確實(shí)實(shí)地擺在那里。
小男孩遲疑了一下，還是喊了一聲：
“爹。”
聞言。
老麻子呲著一個大牙，臉上的褶子全部舒展開來，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誒！”
他應(yīng)了一聲，聲音里滿是滿足。
此時。
一位四十多歲的婦女端著菜走出來。
她把菜放在桌上，看著老麻子，沒好氣道：“去去去，以后別說臟話了，把孩子都教壞了。”
老麻子嘿嘿一笑，連忙把煙從嘴里拿下來。
眼中的幸福，止不住地往外溢。
怎能不幸福？
他自幼在荒野流浪，一路顛沛流離，靠著翻垃圾桶，吃殘羹剩飯長大。
后來，為了一口吃的，參軍入伍。
預(yù)備役、地方衛(wèi)戍部隊、神墟駐軍、戰(zhàn)艦停泊地勤、本部文員、甲種兵團(tuán)后勤、乙級兵團(tuán)、丁級軍團(tuán)....
最后，長青軍團(tuán)。
他這一生，說不盡的坎坷，道不盡的心酸。
在遠(yuǎn)東，他當(dāng)了四十多年的兵。
原本他以為自已的一生，也就這么渾渾噩噩的過去了。
最終會死在某個犄角旮旯，或許連個全尸都無法留下。
但，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人，讓他發(fā)霉生銹的慘淡人生，瞬間輝煌到了極致。
昔日高高在上的軍部大佬，見到他后，也得喊一聲“麻爺”。
老麻子知足了。
所以，他退役了。
因為從小到大，他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他被杜休帶到了一個不屬于他的高度。
那個地方，不能久待。
他沒那個能力，也不是那塊料子。
因此，趁著杜休還念這份微薄的“長官情”，他向人事總處遞交了辭職報告。
他帶著一位遠(yuǎn)東寡婦，回到了家鄉(xiāng)。
有了老婆，有了孩子。
雖然是寡婦，雖然是繼子。
可終歸是有了。
老麻子并不是一個挑剔的人，也真心認(rèn)為自已不配挑。
他只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娶個太漂亮太好的媳婦，守不住也駕馭不了。
能踏踏實(shí)實(shí)地過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
沒事喝點(diǎn)小酒，抽個小煙，吹個牛逼。
這種日子，已然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了。
是的。
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老麻子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的老婆孩子，臉上的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收起。
他低下頭。
客廳電視里，還在播放著閱兵畫面。
老麻子背對著電視。
他的嘴唇動了動，喃喃自語：
“可這就是老子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但再抬起頭時。
老麻子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我已經(jīng)退役了！”
他的聲音顫抖。
“我已經(jīng)離開了遠(yuǎn)東！”
“我，不是軍人了啊！”
可為什么？
為什么眼淚止不住？
老麻子的手掌不停顫抖。
窗外，陽光依舊溫暖。
餐桌上，飯菜依舊冒著熱氣。
對面。
繼子一臉茫然。
妻子紅著眼眶。
“翠兒。”
老麻子嘴角顫抖。
“別走！”妻子的眼眶越來越紅，“我已經(jīng)死了一個男人了，不想再死第二個男人了。這樣的日子不好嗎？你還不滿意嗎？”
“滿意！滿意！不走...不走...”
老麻子顫顫巍巍的點(diǎn)了頭，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此時。
電視內(nèi)。
傳來一道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