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的西郊游樂場，說是游樂場，其實就是片圈起來的荒地，鋪了點水泥，架了幾個鐵皮做的旋轉木馬和碰碰車。
大門口那幾個用油漆刷出來的紅字“西郊樂園”已經掉了漆，露出里面生銹的鐵皮底子。
這地方偏，平時除了談戀愛沒處鉆的小年輕，也就是這幫游手好閑的二世祖愛來。
穆鴻影那輛騷包的本田摩托停在最前頭，后面跟著一溜兒的小轎車和摩托。
他摘了頭盔，甩了甩那頭黃毛，沖著剛從吉普車上下來的李東野招手。
“二哥，這兒！”穆鴻影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半點看不出昨天剛挨過揍，“這可是咱們J市最刺激的地界兒，今兒個兄弟包場，咱們敞開了玩。”
李東野下了車，回身去扶林卿卿。
林卿卿換了身淡粉色的的確良襯衫，下面是條過膝的百褶裙。這身打扮在村里那是頂頂時髦，到了這兒卻顯得有些素凈。
不過她那張臉實在太招人，剛一落地，周圍那幾個跟穆鴻影混的小子，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李東野不動聲色地往林卿卿身前一擋，隔絕了那些黏膩的視線。
他單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攬住林卿卿的腰，手指在她腰側軟肉上捏了一把。
“這就是你說的好地方？”李東野瞥了一眼那幾個生銹的鐵架子，語氣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嫌棄，“看著跟廢品收購站似的。”
“二哥這就不懂了，這叫情調。”
穆鴻影也不惱，湊過來遞了根煙，“這里的設備雖然舊了點，但勝在沒人管，想怎么玩怎么玩。尤其是后面那個鬼屋……”
他故意頓了頓，眼神往林卿卿身上飄：“那可是咱們這兒的一絕，女孩子最喜歡這個。”
“四哥……”林卿卿小聲喚了一句。
“怕就別去。”李東野低頭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著，“咱們回去。”
“哎別介啊！”穆鴻影還沒說話，旁邊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就圍了上來。
這幾個姑娘都是穆鴻影叫來的“陪客”，一個個燙著大波浪，涂著紅嘴唇，身上香水味嗆得李東野直皺眉。
“這就是嫂子吧？長得真俊。”一個穿著緊身牛仔褲的姑娘自來熟地挽住林卿卿的胳膊，“嫂子別聽三少瞎說，那鬼屋一點都不嚇人，就是圖個樂呵。來都來了，哪能不進去看看？”
“就是就是，我們都進去過好幾回了。”另一個姑娘也湊過來，幾乎是半推半強地把林卿卿往那邊帶，“嫂子跟我們一塊兒，我們保護你。”
林卿卿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看向李東野。
李東野剛要伸手把人拉回來，穆鴻影一步跨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二哥，你就讓嫂子跟她們去玩玩嘛。”
穆鴻影笑得一臉真誠，“女孩子在一起才有話說。咱們大老爺們跟著算怎么回事？再說了，那邊射擊館剛進了幾把好槍，氣動的，勁兒大，咱們去練練手？”
他指了指另一邊的紅磚房，里面?zhèn)鱽磬枥锱纠驳臉屄暋?/p>
“射擊？”李東野挑了挑眉。
“對啊，二哥在外面跑車，肯定見過世面。咱們去比劃比劃？”穆鴻影一臉挑釁，“怎么，二哥不敢離開嫂子半步？還是怕槍法太爛丟人？”
這激將法用得拙劣，但架不住周圍那幫小弟跟著起哄。
“就是啊二哥，讓我們開開眼！”
“聽說二哥以前在道上混過，露兩手唄！”
李東野瞇了瞇眼，視線越過穆鴻影的肩膀，看向被幾個姑娘簇擁著的林卿卿。
那幾個姑娘雖然看著輕浮，但也就是那種沒心沒肺的瘋丫頭。
光天化日之下，穆鴻影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自家地盤上搞太出格的事。
況且，他也不想讓林卿卿覺得他太那個，連個上廁所的功夫都要盯著，那是看犯人，不是談戀愛。
“行。”李東野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既然三弟想玩，那二哥就陪你玩玩。”
他走到林卿卿面前，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fā)別到耳后，壓低聲音：“去玩吧，別走遠。我就在對面，有事喊一聲。”
林卿卿看著周圍那幾個熱情的姑娘，也不好意思掃興。
“好，你去玩吧，別擔心我。”她扯了扯李東野的袖口。
“十分鐘。”李東野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十分鐘我不出來，你就站在門口別動。”
“嗯。”
“走著二哥！讓兄弟們見識見識神槍手！”
射擊館里全是煙味和劣質火藥味。
一排氣槍架在柜臺上，前面十米處是掛著氣球的靶子。
“打中十五個送玩偶。”老板是個禿頂老頭，沒精打采地磕著瓜子。
穆鴻影那幫狐朋狗友早就占據(jù)了好位置，一個個端著槍，姿勢擺得挺花哨，結果一頓操作猛如虎，氣球沒破幾個，倒是把墻皮打掉不少。
“二哥，請。”穆鴻影隨手拿起一把槍，掂了掂，遞給李東野，“這玩意兒雖然比不上真家伙，但準頭還行。”
李東野接過槍。
太輕，跟燒火棍似的。
他單手持槍，連瞄準的姿勢都懶得擺，抬手就是一槍。
“砰！”
正中間的氣球炸開。
周圍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一陣稀稀拉拉的叫好聲。
“蒙的吧？”那個叫胖子的小弟嘟囔了一句。
李東野沒理會，他甚至沒看靶子，手指扣動扳機，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砰砰砰砰砰——”
槍聲連成一片。
對面靶子上的氣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挨個捏爆，紅的、綠的、藍的，碎膠皮炸得到處都是。
十發(fā)子彈，十個氣球。
前后不到五秒。
李東野把槍往柜臺上一扔，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沒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沒看那些目瞪口呆的二世祖，“這槍膛線都磨平了，也就是聽個響。”
穆鴻影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他本來想看李東野出丑，沒想到這土包子還真有兩下子。
“二哥厲害啊！”穆鴻影干笑兩聲，“不過這才剛開始，那邊還有移動靶……”
“不玩了。”李東野打斷他，心里那股子煩躁越來越重。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才過去五分鐘。
但他等不了了。
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他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