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眼皮都沒眨一下，死死盯著陳磊，回想著他所說的那些話。
說實話，太扯了。每一件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外。
“我說，你把這些事情抖給我，難道就不怕星月閣那邊收到風聲？”秦風緩緩開了口，海邊的風有點大，刮在臉上生疼，顯得他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發悶，“你自己應該也知道，這是在背叛！”
“不管是那個龐然大物星月閣，還是李曉雯，若要是知道你泄密之后，絕不會輕易饒過你的！”
雖然說陳磊這番話說得很有道理，可秦風對他自始至終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這事兒太大。陳磊干的這些勾當，明顯已經違背了星月閣的規矩，一旦要是被發現了，那絕對是必死無疑。
既然橫豎是個死，他干嘛還要冒著死亡的風險，主動告訴自己這些？
再說了，若他真的不怕死的話，真的要背叛星月閣的話，當初也就不可能會動手殺死自己的親弟弟了。
“呵……我說真的，你肯定得當笑話聽。”陳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手里那支快燒到手指的煙。
他將煙頭往地上一丟，狠狠踩了一腳，像是要把什么東西踩死一樣：“別說你信不過我，我自己都信不過我自己。”
“但是……我不這么干，我還能怎么辦？”
“我們這一脈的人，那就是陰溝里的老鼠，世世代代都被星月閣那套破規矩鎖死了。從娘胎里出來，路就被畫得死死的。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長成什么模樣……全他媽是星月閣說了算。”
“選擇？我們這輩子從來都不知道這兩個字到底該怎么寫。”
“但我……我就是想要自由啊！”陳磊猛地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撞向秦風。
在這一瞬間，他笑得有點滲人，甚至連說話的聲音也都變了調，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怒吼出來：“我想自由！我想活得像個人樣！我想有點屬于我自己的尊嚴！”
“我不想當個提線木偶！一輩子被星月閣拽著線走！”
“要是連這點自由都沒有，那我活著跟死豬有什么區別？有什么意思！”
陳磊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那笑聲聽著讓人瘆得慌，透著一股子壓抑到了極點的絕望。他那雙充血的眼睛里，全是常年忍受的痛苦和麻木。
秦風皺著眉頭，沒接茬，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足足過了半個鐘頭，陳磊那股瘋勁兒才慢慢下去，他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拼命把那種癲狂的情緒往下壓。
“秦風，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沒騙你。”
“我不光是為了自由，我還要給陳鑫報仇。”
“你能想象嗎？當初李曉雯逼著我動手那一刻？”
“那是我親弟弟啊……是從小跟我一張床上滾大的親弟弟！而她李曉雯呢？仗著自己是長老，拿把刀逼著我，讓我親手宰了他！”
“你知道這幾年我是怎么熬過來的嗎？”
“我連家都不敢回，我看到我爸媽我就想吐，我想死……”
“他們逼著我殺了陳鑫，居然還有臉跟我說，這是為了我好，這是他們的‘仁慈’！”
“仁慈他大爺！”
陳磊越說越激動，最后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手指頭插進頭發里拼命地扯。頭發一縷一縷地被拽下來，頭皮都被扯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著觸目驚心。
“什么狗屁守護九州，什么鎮守龍脈……說白了，就是要把我們一代代人當牲口一樣拴在磨盤上！”
“憑什么！憑什么我們的命就該這么賤，任由他們擺布？”
他仰起頭，那雙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秦風，里面全是仇恨。
秦風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男人，心里頭五味雜陳。這種痛苦太真實了，裝是裝不出來的。
他能感覺到陳磊骨子里那種絕望，但他只能看著，甚至都不敢讓自己生出哪怕一絲同情。
理智在他腦子里瘋狂報警：別信他，千萬別信。
萬一呢？萬一這又是苦肉計，就是為了騙自己入局呢？
直到陳磊稍微冷靜了一點，秦風才皺著眉開了口：“所以，你繞這么大圈子，是想讓我幫你干掉星月閣？”
“要是這個打算……”秦風搖了搖頭，“抱歉，我不接這活兒，我也接不了。”
開什么玩笑，他現在就是個高級武者，別說星月閣那種龐然大物，就是隨便來個底蘊深點的武道宗門他都夠嗆。那種傳承千年的怪物，要是真想捏死他，估計連師姐都保不住他。
“星月閣幾千年的底蘊，當然不是你能碰的。”陳磊頂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眼珠子都不轉一下，“我不要你滅星月閣，我只讓你幫我殺一個人——李曉雯。”
“不可能。”秦風拒絕得更干脆，“我沒理由殺她，我也打不過她。”
殺李曉雯？簡直是天方夜譚。
且不說這女人實力比自己強出一大截，光憑她是寧清雅那個好了十年的閨蜜，秦風就不可能隨便動手。
那不是找死，那是腦子進水。
他現在防著李曉雯，純粹是因為摸不清她的底，怕她對清雅不利，但這和去殺她是兩碼事。
對于秦風的拒絕，陳磊居然一點都不意外。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卻肯定得讓人發毛：“秦風，你會動手的。”
“很快，你就會發現，有些事兒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這話沒頭沒尾的，聽得秦風一頭霧水。
特別是看到陳磊嘴角突然勾起的那一抹詭異笑容，秦風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總感覺，有什么大事要炸雷了。
“你什么意思？把話說明白！”秦風忍不住追問，“你是不是知道李曉雯要對清雅干什么？”
這次，陳磊沒再吭聲。他深深地看了秦風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意識到自己命運的可憐蟲。
隨后，他緩緩站起身，轉身朝墓園外走去，只給秦風留下一個有些佝僂的背影。
“陳磊！站住！”秦風急了，連忙追上去。
陳磊腳步一頓，頭都沒回，扔下一句：“別問了，很快你就會知道。”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再也沒停下。
秦風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沉默了很久。
海風帶著涼意，呼呼地吹在身上，卻怎么也吹不散他心頭那一層迷霧。
陳磊最后那句話到底藏著什么雷？
李曉雯不是一直在保護清雅嗎？
難不成，這里面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陰謀？她真的會對清雅下手？
不知道在風里站了多久，秦風像丟了魂似的走出墓園，機械地發動車子，回到了東海市區。
一路上，陳磊那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里循環播放，特別是關于李思雨那對父母真假的事兒。
雖然陳磊說得信誓旦旦，但秦風腦海里浮現出那對老夫妻悲痛欲絕的樣子……那種死了女兒的心碎，真的能演出來嗎？
如果全是演戲，那這兩人的演技簡直能拿奧斯卡了。
這不是電視劇，沒有任何特效濾鏡，是他面對面親眼看到的。人的微表情，那種絕望的氣場，很難造假。
鬼使神差地，車子開到了“李記家常菜”門口。
秦風沒下車，就把車停在路邊陰影里，透過車窗往店里看。
天剛擦黑，正是飯點，店里熱氣騰騰，忙得不可開交。
看著那對夫妻在店里忙前忙后，端盤子、擦桌子，一臉的市井煙火氣，秦風并沒有進去打擾，就這么靜靜地在外面盯著。
中間他給寧清雅打了個電話，含糊地說自己這會兒有點棘手的事，可能沒法去接她下班了。
寧清雅一向懂事，只是讓他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秦風繼續盯著。一直等到店里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那股熱鬧勁兒散去，秦風這才推開車門，邁步走進了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