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將領(lǐng)還在猶豫是該繼續(xù)圍殺刺客,還是去救火。
一部分軍隊已經(jīng)亂哄哄地朝著城門跑去。
而更多的士兵,在聽到岳家軍主力攻城的消息后,心氣,一下子就散了。
糧倉被燒了,元帥被刺了,現(xiàn)在連城外的岳家軍都打進來了。
還打什么?
拿什么打?
西門。
牛皋一馬當(dāng)先,他手中的雙锏舞得像兩道黑色的旋風(fēng),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肉橫飛。
“給老子砸!”
他身后的三千將士,像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瘋狼,眼中只有嗜血的紅光。他們沒有攜帶笨重的攻城器械,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的刀,和一往無前的勇氣。
城墻上的金兵本就因城內(nèi)大火而人心惶惶,此刻面對這支從天而降的生力軍,幾乎是一觸即潰。
守城的將領(lǐng)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御,但根本無濟于事。
士兵們餓著肚子,聽著城內(nèi)兩處大火的噼啪聲,看著城下如同魔神般的牛皋,很多人連弓都拉不開了。
“轟!”
幾十個岳家軍士兵扛著一根巨大的圓木,在箭雨中硬生生沖到城門下,用血肉之軀,撞向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
門在呻吟。
南門。
戰(zhàn)況比西門慘烈十倍。
岳飛的帥旗,在無數(shù)火把的映照下,獵獵作響。
一排排的投石機,將磨盤大的巨石呼嘯著砸向城頭,每一次撞擊,都讓堅固的城墻發(fā)出一陣哀鳴,碎石和守軍的殘肢斷臂一起飛上天空。
無數(shù)架云梯搭上了城墻,密密麻麻的岳家軍士兵,像螞蟻一樣,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墻上,滾石,檑木,金汁,不要錢似的往下潑灑。
不斷有士兵慘叫著從云梯上墜落,但后面的人,會立刻踏著同伴的尸體,繼續(xù)向上。
這是一場血與火的煉獄。
金軍的抵抗在最初還很頑強,但很快,他們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
后續(xù)的弓箭,運不上來了。
補充的兵員,遲遲沒有出現(xiàn)。
負責(zé)指揮的將軍,在混亂的調(diào)派中不知所蹤。
整個南門的防御,就像一臺生了銹的機器,在岳家軍狂風(fēng)暴雨般的攻擊下,運轉(zhuǎn)得越來越慢,瀕臨崩潰。
帥府內(nèi)。
老山的身邊,只剩下了最后三個人。
他們背靠著背,被上百名親兵圍在中央,每個人的身上都插著不止一支箭,渾身浴血,卻依然屹立不倒。
老山聽著城外傳來的震天殺聲,笑了。
那笑聲,在刀劍碰撞聲中,顯得無比暢快,無比釋然。
“兄弟們,聽到了嗎?”
“岳帥……來了……”
“值了!”
他扔掉了手中卷了刃的樸刀,從懷里,掏出了最后一個火藥包。
“完顏宗翰!老子在下面等著你!”
他拉燃引線,朝著親兵最密集的地方,撲了過去!
“轟隆——!”
巨大的爆炸,將帥府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爆炸的氣浪,甚至掀翻了站在帳口的完顏宗翰。
他狼狽地爬起來,看著庭院里那片血肉模糊的焦土,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大勢已去。
“轟!!”
一聲比爆炸更響亮的巨響,從南門的方向傳來。
洛陽城的南大門,在攻城槌不計代價地撞擊下,終于轟然洞開!
“城破了!”
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一聲。
兩個字,像兩柄無情的鐵錘,徹底砸碎了所有守城金軍的心理防線。
無數(shù)岳家軍將士,高喊著“精忠報國”,如決堤的洪水,從洞開的城門口,洶涌而入!
城破了。
當(dāng)南門那扇飽經(jīng)摧殘的包鐵巨門轟然倒塌時,整個洛陽城的防線,也隨之土崩瓦解。
岳家軍的士兵,像一股壓抑了太久的鋼鐵洪流,從洞開的城門口洶涌而入。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復(fù)仇的火焰,口中高喊著“精忠報國”,手中的兵刃,無情地收割著眼前所有還站著的金兵。
士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而金軍的士氣,則在糧倉被燒、元帥被襲、城門被破的三重打擊下,跌入了谷底。
抵抗是徒勞的。
潰敗,像一場瘟疫,迅速蔓延。
有的金兵扔下武器,轉(zhuǎn)身就跑,卻被背后追上的長刀砍翻在地。
有的金兵試圖組織反擊,卻被數(shù)倍于己的宋軍瞬間淹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牛皋從西門殺入,岳飛從南門殺入,兩支鐵軍如兩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刺入洛陽的腹地,所過之處,摧枯拉朽。
整個洛陽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與火的屠宰場。
雨水混雜著血水,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喊殺聲、哀嚎聲、兵刃碰撞聲,交織成這個雨夜里最恐怖的交響。
而在洛陽城的另一端,瓦子巷。
李二狗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像一頭瘋牛,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在泥濘的巷道里狂奔。胸口的傷口早已崩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名字。
丫兒。
終于,那座熟悉的小院出現(xiàn)在眼前。
院門大開著,地上滿是凌亂的腳印。
他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丫兒!”
他嘶吼著,踉踉蹌蹌地沖進院子,一把掀開地窖的活板門,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
地窖里,一片狼藉。
存放雜物的木箱被劈得粉碎,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那張他們用來睡覺的草席被刀劃得稀爛。
空無一人。
“丫兒!丫兒你在哪兒!”
李二狗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刨著那些破爛的干草,指甲被磨破,鮮血直流,他卻毫無所覺。
沒有。
哪里都沒有。
最后的理智,在那根名為“希望”的弦崩斷的瞬間,徹底粉碎。
“啊——!”
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哀嚎,猛地站起身。他通紅的雙眼掃過這個狹小的空間,最后抓起那把綁在手上的腰刀,狀若瘋魔地朝著四周的墻壁、木箱、一切能看到的東西,狠狠地砍了下去!
“出來!你們這群畜生!出來!”
他砍著,吼著,眼淚和著血水一起從臉上滑落。
他毀掉了金狗的糧倉,參與了刺殺元帥的行動,他以為自己能換來一個結(jié)果。
可到頭來,他連自己唯一的親人都沒能護住。
刀刃砍在石壁上,迸出刺眼的火星。
他累了,砍不動了,身體順著墻壁滑落在地,手中的刀也“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蜷縮在角落里,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發(fā)出了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時。
一個微弱的,幾乎被外面的雨聲和殺聲掩蓋的聲音,從地窖的入口處傳來。
“哥……”
那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恐懼和不確定。
李二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活板門的方向。
是他聽錯了?是幻覺嗎?
“哥……是你嗎?”
聲音又響了一次,清晰了一些。
是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