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間，楊帆把車鑰匙隨手扔在茶幾上，整個人癱進沙發里。
“累死了……”他長長舒了口氣。
小雅也坐在旁邊，也開始揉發酸的胳膊：
“哥，咱們今天真是大豐收啊。不過我算看出來了，花錢也是個力氣活。”
“這才哪到哪。”楊帆笑著看她，“明天回家路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那才叫真·年貨。”
兄妹倆休息了一會兒，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明天就要回家了，雖然只是臨時在酒店住幾天，但零零碎碎的東西還真不少。
新買的衣服、給爸媽的禮物、楊雅的設計本和繪圖板，還有這兩天隨手買的一些生活用品。
“小雅，這些水東西咱今天先搬去車上吧。”
“還有行李這些咱們現在也收拾了，不然明天一早起來著急忙慌的”
“好。”楊雅幫著把東西分類，“哥，咱們這趟回去，是不是太招搖了？又是新車又是這么多禮物……”
“招搖什么。”楊帆把幾條煙裝進紙袋里，“咱們一不偷二不搶，自已掙的錢買的東西，光明正大。”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
“再說了，小雅，哥就是要讓村里人都看看，咱們老楊家不是以前那個老楊家了。爸媽辛苦一輩子，該享福了。”
楊雅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嗯！”
兩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把要帶回家的東西都整理好了。
四個大購物袋裝得滿滿當當——全部放到了車上，后備箱放不下，后排還放了一些。
“差不多了吧？”楊帆擦了把汗，“明天早上再把洗漱用品一收，齊活。”
“嗯！”楊雅累得坐在床邊，“哥，我餓了……”
楊帆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半：“走，吃飯去。想吃什么？”
“隨便吧，我都行。”
兩人正說著，楊雅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小雨”。
“喂，小雨？”楊雅接通電話，語氣輕快，“怎么啦？”
電話那頭傳來林小雨輕柔卻帶著些忐忑的聲音：
“小雅，你……你們吃飯了嗎？”
“還沒呢，剛收拾完東西，正打算出去吃。”楊雅看了眼哥，捂著話筒小聲說，“我哥說請我吃大餐！”
林小雨那邊安靜了兩秒，才鼓起勇氣開口：“那……那個，小雅，我能請你們吃頓飯嗎？”
“啊？”楊雅愣住了。
“昨天你們幫我發傳單，又答應捎我回家……”林小雨的聲音越說越小，但很堅持：
“我……我想謝謝你們。”
“雖然請不起太好的，但……但我真的想請你們吃頓飯。”
楊雅趕緊說：“小雨，真不用！咱們是朋友，順手幫個忙而已，你別這么客氣！”
“不是客氣……”林小雨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小雅，我……我不知道怎么說，你就答應我讓我請你們吃一頓好嗎？”
楊雅太了解這個朋友了。
林小雨就是這樣的人——敏感，自尊心強，哪怕再困難也不愿意白白接受別人的幫助。
她總覺得欠了人情就要還，不然一直欠著的話怕時間長了兩個人關系就變了……
“你等等啊。”楊雅捂著話筒，轉頭看向楊帆，把小雨的話復述了一遍。
楊帆聽完，眉頭微皺。
他想起昨天發傳單時林小雨凍紅的手指，還有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
這姑娘一天發傳單掙不了幾個錢，還要寄回家補貼家用，這頓飯對她來說肯定不輕松。
“哥，怎么辦？”楊雅小聲問，“小雨就是這種性格，你要是不讓她請，她真能一路別扭到老家。”
楊帆嘆了口氣：“那就去吧。你跟她說，別破費，隨便吃點就行。”
楊雅點點頭，對電話說：“小雨，我哥答應了。不過咱們說好啊，就簡單吃點，你別亂花錢。”
“嗯嗯！”林小雨的聲音明顯高興起來：
“那……那你們來人民廣場這邊吧，我知道一家火鍋店，味道挺好的，而且……而且有團購套餐，很劃算。”
“行，你把地址發我，我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楊雅看向楊帆：“哥，你聽見了吧？團購套餐……小雨肯定是提前在抖音上看好了，選了個最實惠的。”
楊帆心里不是滋味：“這姑娘……唉，走吧。別讓她等久了。”
半小時后，楊帆開車帶著妹妹來到人民廣場附近。
按照林小雨發的定位，他們找到了一家叫“老灶火鍋”的店。
門面不大，裝修樸素，但看起來干凈整潔。
玻璃門上貼著紅色的“新年快樂”字樣，門口還擺著兩盆金桔。
林小雨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換了件干凈的白色毛衣，外面還是那件粉色羽絨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小雅！哥！”看到他們下車，林小雨連忙迎上來，臉上露出笑容，“你們來啦。”
“等久了吧？”楊雅上前拉住她的手，“手這么涼，是不是等半天了？”
“沒有沒有，剛出來一會兒。”林小雨說著，看向楊帆，有些局促地低下頭：
“哥，謝謝你們能來……”
“該我們謝謝你才對。”楊帆溫和地說，“大冷天的還讓你破費。”
“不破費不破費！”林小雨連忙擺手，引著他們往店里走，“這家店我……我看評價挺好的，而且有團購套餐，三個人吃剛好……”
走進店里，暖氣撲面而來。
店面確實不大，也就十來張桌子，但坐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火鍋香味彌漫在空氣中。
“我提前訂了位置。”林小雨走到靠窗的一張空桌旁，“這里行嗎？”
“挺好。”楊帆和楊雅坐下。
林小雨招來服務員，小聲問：“那個……我在抖音上買的三人套餐券，可以用嗎？”
“可以的，您掃碼核銷就行。”服務員態度很好。
林小雨這才松了口氣，拿出手機操作了一番。
等服務員確認后，她又補充道：
“麻煩鍋底要鴛鴦鍋，一半辣一半不辣……還有，飲料要酸梅湯。”
“好的，請稍等。”
點完菜，林小雨這才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神有些飄忽。
楊雅看出她的緊張，主動找話題：
“小雨，你行李收拾好了嗎？明天咱們一早出發，你東西多不多？”
“不多不多，就一個行李箱。”林小雨說，“我東西少，很快就能收拾好。”
“那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去你小區門口接你。”楊帆說，“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我七點就起來收拾！”林小雨用力點頭，又猶豫了一下：
“那個……哥，油錢過路費，我……我該出多少？你跟我說，我轉給你。”
楊帆和楊雅對視一眼。
楊雅趕緊說：“小雨，你說什么呢！順路捎你回去，要什么錢！”
“那不行……”林小雨搖頭，“那么遠的路，油錢過路費都要好多。我不能白坐你們的車……”
“真不用。”楊帆開口，語氣溫和但堅定：
“小雨，我和小雅是回家，順路帶你一程，不存在什么白坐不白坐。”
“你要是非給錢，那這頓飯我們也不吃了。”
林小雨張了張嘴，看著楊帆認真的表情，眼圈突然有點紅。
她低下頭，小聲說：“哥，小雅……你們對我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報答……”
“說什么報答。”楊雅握住她的手：
“咱們是朋友，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你以前不也幫過我？大二那次我發燒，還是你翹課陪我去醫院的，忘了？”
林小雨想起往事，破涕為笑：“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啊，朋友之間不計較這些。”楊雅拍拍她的手，“你就安心坐著，明天咱們一起開開心心回家。”
這時鍋底和菜品陸續上來了。
鴛鴦鍋一半紅油翻滾，一半菌湯清淡。
菜品擺了一桌——牛肉卷、羊肉卷、毛肚、黃喉、蝦滑、蔬菜拼盤……
雖然是團購套餐，但分量十足，擺盤也用心。
“看著真不錯。”楊帆拿起公筷，“來，下菜。”
火鍋熱氣蒸騰，很快驅散了初時的尷尬氣氛。
林小雨慢慢放松下來，話也多了些。
她講起自已學護理專業的經歷，講醫院實習時遇到的趣事，講她爸爸腿傷后復健的進展。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有兩個月就能拆鋼板了。”林小雨說起父親，眼神里閃著光：
“等我畢業找到工作，就能多掙點錢，讓我媽輕松些。”
“你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楊雅認真地說，“你成績那么好，實習表現也優秀。”
“嗯！”林小雨用力點頭，“我會努力的。”
楊帆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他看著林小雨說話時認真的表情，看著她給楊雅夾菜時自然的動作，看著她說到家人時眼中溫柔的光。
這姑娘就像山間清泉，清澈見底，不摻雜任何雜質。
和她相處，讓人感覺踏實，舒服。
“哥，你怎么不吃？”林小雨注意到楊帆走神，以為他嫌棄菜品，連忙解釋，“這家的牛肉很新鮮的，我同學來過都說好……雖然環境一般，但味道真的不錯……”
“沒有沒有。”楊帆回過神，夾起一片牛肉放進鍋里，“我在想事情。這店挺好的，熱鬧，有煙火氣。”
林小雨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小時。
結束時，林小雨還搶著去付了酸梅湯飲料的錢，楊雅拉都拉不住。
“說好我請的！”林小雨很堅持，“你們別跟我爭。”
看著她在收銀臺前認真核對賬單的樣子，楊帆心里感慨萬千。
這姑娘自已過得緊巴巴，卻還要堅持請這頓飯。
不是因為闊綽，而是因為她覺得這是該做的事——欠了人情就要還，哪怕這“人情”在別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結完賬回來，林小雨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好啦，咱們走吧？”
走出火鍋店，冷風一吹，三人都縮了縮脖子。
“明天早上八點，別忘了。”楊帆對林小雨說，“我們準時到。”
“嗯！我肯定準時！”林小雨用力點頭，“那……那我先回去了，你們路上小心。”
“我們送你吧。”楊雅說。
“不用不用，公交站就在前面，兩站路就到了。”林小雨擺擺手，“你們快回去吧，明天見！”
看著她瘦小的身影裹緊羽絨服，快步走向公交站，楊雅嘆了口氣。
“哥，你看見了吧？小雨就是這樣的人。”她輕聲說，“寧愿自已苦點累點，也不愿意欠別人一丁點。”
楊帆點點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