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沉寂片刻,再度泛起淡淡的微光。
一行鎏金大字緩緩浮現,在微光中格外醒目。
【盤點五、千古一帝(?)——宋太祖趙匡胤!】
括號里的問號格外刺眼,像是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眾人還沒來得及細琢磨這符號里的門道,天幕畫面已緩緩鋪開。
畫面中,一名身形魁梧、氣勢雄武的男子,被一群部下簇擁著走上高臺。
部下們神色肅穆恭敬,其中一人捧著明黃色的龍袍上前,小心翼翼地披到男子肩頭。
龍袍加身的剎那,臺下將士齊聲吶喊,聲浪直沖云霄,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顫。
男子抬手輕壓,等歡呼聲漸漸平息,朗聲道:“今日起,國號改為大宋,朕登帝位!”
隨著他的宣告,一幅標注著宋代疆域的地圖,緩緩鋪展在天幕后方。
歷代帝王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地圖上,幾乎同一時間皺起了眉頭。
先不管那括號里的問號藏著什么深意,單看這北宋的疆域,就透著股說不出的局促。
先前見識過朱棣治下大明的遼闊疆域,又看過李世民時期大唐往西強勢開拓的版圖,兩相對比,北宋的疆域實在顯得太過狹小。
眾帝王心里不約而同冒出個不太客氣的念頭——這地盤也太小了點吧?
客觀來講,北宋疆域比起不少朝代不算寒酸。
可這次盤點的名頭是“千古一帝”,眾人下意識就拉高了評判門檻。
更何況,這是繼兩位太宗之后,首個上榜的太祖級帝王,大家本來期待極高,此刻難免生出幾分失望。
尤其是那幾位靠征戰打下大片江山的馬上天子,對疆域大小格外敏感,眉頭皺得更緊了。
貞觀年間,太極殿內。
李世民身子前傾,死死盯著天幕上的北宋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輕點。
他眉頭擰成一團,沉聲道:“燕云十六州居然不在國境之內?”
“少了這片屏障,國境線該怎么定?王朝的安穩又該怎么保障?!”
在李世民看來,地形往往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國境線的走向,占據有利地形才能做到易守難攻,疆域也才能穩固。
他不由得想起大唐時期的吐蕃。
并非大唐鐵騎打不過吐蕃,才沒能將其劃入版圖。
實在是吐蕃占據的地形太過優越,大多是高原山地,大唐鐵騎沖進去,純粹是吃力不討好。
所以當初大唐對吐蕃采取的是威懾策略,而非強行出兵征討。
說得直白點,當時吐蕃掌控的區域,一大半就是如今的西藏地帶,地勢險峻,想打進去都難。
永樂年間,紫禁城內。
朱棣看著天幕上的北宋地圖,再想到自己把都城定在燕云十六州里的“燕”地,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抬手蹭了蹭鼻子,轉頭對身旁的姚廣孝低聲說道:“這北宋,倒是沒能守住北方的門戶。”
姚廣孝微微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北宋皇宮里。
趙匡胤壓根沒留意到歷代帝王的復雜目光,也沒去細究疆域大小的問題。
當看到天幕上“千古一帝”的頭銜落在自己頭上時,他瞬間挺直脊梁,驕傲地挺起胸膛,用力揚著腦袋,滿臉都是喜色。
“哈哈哈!朕也能跟唐宗并肩,稱得上千古一帝了!”
他攥緊拳頭,眼里閃著興奮的光:“我大宋日后說不定也能趕上大唐的盛景!這消息真是太鼓舞人心了!”
旁邊的朝臣們見皇帝這般高興,紛紛上前躬身行禮,滿臉堆笑地恭賀。
“陛下圣明神武,果然是天命所歸!”
“有陛下掌舵,大宋必定能千秋萬代,江山永固!”
“恭喜陛下獲評千古一帝,這是大宋的福氣,更是萬民的福氣!”
趙匡胤笑著抬手,一一點頭回應,心情越發暢快。
天幕畫面繼續推進。
像是察覺到了眾帝王的疑惑,天幕特意用紅色圓圈標出燕云十六州的范圍,隨后跳出一行注解。
【燕云十六州自古便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防線,然大唐覆滅后,始終未有強勢漢族政權能將其收復,直至四百年后,方才被大明重新奪回。】
這注解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北宋也沒能收回燕云十六州。
天幕之下,李世民看到這行注解,就算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眼前一黑。
他伸手扶住額頭,慢慢坐回座位,低聲吐槽:“放過朕吧……”
“都不是盤點我大唐的不肖子孫了,怎么還是讓人血壓往上竄!”
其實這里天幕悄悄玩了個文字游戲。
燕云十六州根本就不是在大唐手里丟的。
就算大唐后期已經搖搖欲墜,快要撐不住了,也始終牢牢攥著這片土地。
真正把燕云十六州割讓出去的,是后晉的“兒皇帝”石敬瑭。
這石敬瑭其實也很有盤點的價值,只不過這里沒展開細說。
北宋皇宮內。
剛才還因為獲評千古一帝而狂喜的趙匡胤,看到天幕上的注解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都傻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略顯局促地抬手蹭了蹭鼻子,又摸了摸臉。
“啊這……燕云十六州啊,這、這……”
趙匡胤心里滿是委屈和無奈。
那是他不想收回燕云十六州嗎?
就像擺在跟前的蛋糕,他會不想吃嗎?
根本不是不想,是實在沒那個實力啊!
北宋雖然統一了中原,整合了華中平原一帶,算得上是中原的大一統王朝。
但在它北邊,還盤踞著一個極為強大的王朝——遼國。
遼國的國力跟大宋不相上下,甚至在軍事上還略占上風。
趙匡胤在位的時候,無數次想過出兵收復燕云十六州。
他暗中積攢力量,制定作戰方案,可到最后還是沒能成功。
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大遺憾。
就在趙匡胤尷尬得無地自容的時候,天幕上突然刷過密密麻麻的彈幕。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鐵血大宋太祖趙匡胤啊!這都能評上千古一帝?】
【說實話,趙匡胤這千古一帝的水分,跟李世民比起來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一半是靠結束五代十國亂世的名聲撐著,另一半純純是靠后代襯托,懂的都懂(狗頭)】
【你們這話也太損了,宋太祖其實挺猛的,不至于比李世民差那么多。最多也就差五十個檔次!!】
【哈哈哈哈你們是要把宋太祖氣哭嗎?人家好歹是結束亂世的中原大一統皇帝啊!】
【說真的,他跟始皇帝也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吧(狗頭保命,別打我)!】
【得了得了!越說越離譜了!別碰瓷我家迷人的老祖宗始皇帝了!不提始皇帝,咱們還能好好吹吹宋太祖!!】
【就是就是!始皇帝的地位可碰不得,宋太祖有自己的功績,沒必要跟始皇帝比!】
彈幕刷得飛快,討論得熱火朝天。
北宋皇宮里,趙匡胤仰頭盯著天幕上的彈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才因為注解而生出的尷尬,此刻被彈幕沖擊得七零八落。
他張著嘴,眼神發直,腦袋瞬間陷入一片空白,久久回不過神。
那些關于“水分”“后代襯托”“碰瓷始皇帝”的話,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心里五味雜陳。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結束五代十國亂世的功績不是吹出來的,想說自己不是不想收復燕云十六州。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天幕上的彈幕還在不斷刷新,那些調侃、質疑的言論,一次次沖擊著他的認知。
旁邊的朝臣們也看到了彈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一個個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原本喜慶熱鬧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趙匡胤就那樣仰著頭,死死盯著天幕,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他想起自己征戰沙場的歲月,想起黃袍加身的那一刻,想起登基后勤勉治國的付出。
可此刻,這些過往似乎都被“疆域狹小”“沒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標簽蓋住了。
那“千古一帝”的頭銜,此刻在他眼里,反倒像是一種諷刺。
不知過了多久,趙匡胤才緩緩收回目光,眼神變得黯淡無光。
他頹然坐回龍椅,雙手撐在扶手上,指節都捏得發白。
周圍的朝臣們依舊不敢出聲,大殿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天幕上的彈幕漸漸稀疏,畫面卻沒停下,依舊在緩緩播放著關于他的事跡。
只是此刻的趙匡胤,已經沒了最初的欣喜和驕傲,只剩下滿心的復雜與沉重。
他終于明白,那括號里的問號,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古一帝”這個稱號,他或許真的承受不起。
至少在疆域開拓和王朝屏障這兩件事上,他遠遠沒達到千古一帝的標準。
而天幕的盤點,顯然不會只停留在表面的功績上。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向天幕,等待著后續的內容。
他想知道,在天幕的評判里,自己還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又有哪些功績能被認可。
歷代帝王也收起了最初的輕視,紛紛把目光聚焦在天幕上,想看看這位北宋開國太祖,到底能不能配得上“千古一帝”的稱號。
李世民緩緩直起身,眼神凝重地盯著畫面,低聲說道:“結束五代十國亂世,功績確實不小,但如果只有這些,終究擔不起千古一帝的名頭。”
朱棣也點頭附和:“疆域是王朝的根基,連北方屏障都沒能收復,確實還差了點意思。”
天幕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不斷變化的畫面上,等待著更深入的盤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