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行動結(jié)束后的第十二個小時。
弗吉尼亞州，蘭利，中央情報局總部。
國家攝影判讀中心（NPIC）的負責(zé)人，大衛(wèi)，正一臉麻木地看著主屏幕。屏幕上，是“鎖眼-12”衛(wèi)星在三小時前剛剛傳回的、南猴國永安港的最新高分辨率圖像。
那座被他們評估為“堅不可摧”的、擁有三米厚混凝土和十米花崗巖防護的地下指揮部，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仿佛被隕石精準命中過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彈坑。
“……‘天罰’?！贝笮l(wèi)用干澀的聲音，念出了情報部門剛剛從龍國軍方故意泄露的模糊代號，“兩千公斤，二級火箭助推，鉆地彈。由……由一架J-10H戰(zhàn)斗機，在萬米高空投擲?！?/p>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了另一組圖像。
永安港空軍基地，那四架米-24“雌鹿”直升機，已經(jīng)變成了四攤分布均勻的、焦黑的金屬零件。
海軍泊位上，那四艘“毒蜘蛛”快艇，只剩下半截扭曲的船頭還露在水面上，冒著黑煙。
“六個‘針’式導(dǎo)彈陣地，在同一瞬間，被從天而降的精確制導(dǎo)彈藥，連人帶樓頂，一起清除了。”
“整個‘雷霆’行動，從第一枚炸彈落下，到桑卡的指揮體系徹底癱瘓……用時，三十秒?！?/p>
“從第一架Z-8直升機在紡織三廠落地，到最后一批人登上‘五指山’號登陸艦……用時，六小時零十七分鐘。”
“我方……我是說，龍國方面，‘蛟龍’突擊隊，零傷亡；‘刀尖’中隊，零傷亡。”
“三千五百一十人，全部安全撤離?！?/p>
大衛(wèi)匯報完這組冰冷的數(shù)據(jù)，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窒息的沉默。
他們都是鷹醬情報界最頂尖的分析師。
但他們，在這一刻，集體宕機了。
他們不是沒有推演過昆侖號的行動。在他們最激進的沙盤推演中，他們的海軍會像一個笨拙的、剛剛學(xué)會走路的巨人，小心翼翼地，派出幾艘驅(qū)逐艦，在遠海進行威懾性巡航。然后，通過交涉渠道，拼命地斡旋、施壓、甚至……支付贖金。
他們最大膽的想象，也不過是“昆侖”號起飛幾架戰(zhàn)機，在城市上空進行“示威性”的低空飛行，以配合談判。
但他們看到的，是什么？
他們看到的，是一場教科書般的、連五角大樓都未必能策劃得如此完美的、跨越了整整一個時代的——“降維打擊”。
“情報……情報……”威廉·凱西局長，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失神地喃喃自語。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那份來自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措辭嚴厲的質(zhì)詢函。
“我們所有的情報，都錯了！”
“我們以為他們是‘摸著石頭過河’，結(jié)果他們他媽的直接飛了過去！”
“我們以為他們是‘防御’，結(jié)果他們第一次出手，就是一次遠征千里之外的、鋒利到極致的‘進攻’！”
“‘神盾’系統(tǒng)……‘海龍’戰(zhàn)機……‘電磁彈射’……‘核動力’……‘無人偵察機’……‘鉆地炸彈’……還有那支見鬼的、裝備到牙齒的‘蛟龍’特種部隊！”
“這不是一個國家該有的技術(shù)進步曲線！”
凱西猛地將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掃落在地，如同困獸般咆哮：“這是一個魔鬼！一個我們親手養(yǎng)出來的、我們卻對他一無所知的魔鬼！”
凱西的憤怒，很快就變成了全藍星的震驚。
當(dāng)官方新聞機構(gòu)，在撤僑行動完成后的第一時間，向全世界發(fā)布那段簡短、克制，但畫面卻極具沖擊力的新聞通稿時。
全球，都瘋了。
路透社：“【突發(fā)】‘昆侖’號航母首次實戰(zhàn)！六小時閃電撤離三千五百名僑民！”
BBC：“‘守護者’行動——一次完美的‘炮艦外交’？龍國向世界展示其遠洋力量投送能力?！?/p>
《紐約時報》頭版頭條：“從‘望洋興嘆’到‘全球抵達’：龍國海軍的驚人蛻變。五角大樓承認，對‘昆侖’號的評估，存在‘嚴重失誤’?！?/p>
CNN，演播室內(nèi)。
一位退役的海軍上將，正一臉凝重地，對著鏡頭，分析著那段由龍國官方“有意泄露”的、模糊的行動畫面。
“……看這里，”他指著屏幕上，那架“海龍”戰(zhàn)機從“雷神之鞭”上彈射起飛的瞬間，“沒有蒸汽！你們看清楚，甲板上，沒有任何蒸汽！只有一道詭異的、藍白色的電光！”
“這意味著，我們在國會山還在為EMALS（電磁彈射系統(tǒng)）的預(yù)算扯皮的時候，龍國人……已經(jīng)將這項技術(shù)，投入了實戰(zhàn)！”
“再看這里，”畫面切換到“蛟龍”突擊隊索降的鏡頭，“單兵夜視儀、模塊化戰(zhàn)術(shù)背心、全新的無托步槍、班組通訊系統(tǒng)……先生們，這不是一支第三世界國家的軍隊，這是鷹醬‘三角洲’部隊的翻版，甚至……更先進！”
“最可怕的，是這個，”畫面，定格在了那個小女孩，緊緊抱著“蛟龍”隊員脖子的瞬間，“這不是一次炫耀武力的侵略。這是一次‘正義’的、零傷亡的人道主義救援。龍國人向全世界，尤其是向那些第三世界國家，傳遞了一個極其清晰的、無法被反駁的信號——‘看，這就是我們的力量。我們的力量，是用來保護我們的公民，而不是用來侵略。’”
“地緣政治的版圖，在今天，被徹底改寫了。”上將做出了最后的總結(jié)，“一個有能力、有決心、更有道義制高點，在遠離本土數(shù)千公里的地方，獨立執(zhí)行高強度軍事行動的新玩家……已經(jīng)正式登上了牌桌。西太平洋，不再是我們一家獨大的‘后院’了?！?/p>
與西方的震驚、疑慮和不安截然不同，在龍國國內(nèi)，是一種近乎于沸騰的、純粹的狂歡和自豪。
當(dāng)晚七點，《新聞聯(lián)播》破天荒地，用了整整十五分鐘的時間，來報道“守護者”行動。
當(dāng)那清晰的、經(jīng)過剪輯的畫面，出現(xiàn)在全國億萬臺電視機上時。
無數(shù)正在吃飯的家庭，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們看到了！
他們看到了“海龍”戰(zhàn)機，如同神兵天降，從“昆侖”號那平直的甲板上，被電光“彈射”而出，呼嘯著沖向天空！
他們看到了Z-8直升機集群，在戰(zhàn)火紛飛的城市上空，無所畏懼地降落，艙門打開，那些如同“未來戰(zhàn)士”般的“蛟龍”隊員，沖向燃燒的倉庫！
他們看到了，那名年僅五六歲的小女孩，在經(jīng)歷了地獄般的恐懼后，猛地撲進“蛟龍”隊員的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不放！
他們看到了，當(dāng)那三千多名衣衫襤褸、驚魂未定的同胞，被接到“昆侖”號那廣闊的、如同陸地般堅實的甲板上時，他們跪在地上，親吻著甲板，失聲痛哭，高呼“祖國萬歲”！
那一刻，電視機前，無數(shù)的龍國人，熱淚盈眶。
京城大學(xué)，三角地。
前幾天還在這里貼大字報、高呼“出兵”的學(xué)生們，此刻，卻自發(fā)地聚集在一起，點燃了蠟燭，一遍又一遍地，高唱著國歌。
他們的歌聲，不再有之前的悲憤和屈辱，只有一種發(fā)自肺腑的、純粹的自豪和驕傲。
“……我們有‘昆侖’了！它不是紙老虎??！”一個男生哭著，對身邊的同學(xué)大喊。
“我操！你看見那彈射了嗎？！‘咻’一下就出去了！太他媽帥了！”
“還有那個‘蛟龍’！那身裝備！那把槍！那不是我們陸軍的81杠！那是……那是神仙的武器！”
“我決定了！畢業(yè)了，老子不考研了！老子要去當(dāng)海軍！老子要去‘昆侖’號上，當(dāng)一名光榮的‘馬褲衩’（航母甲板勤務(wù)兵）！”
“算我一個??！”
那一夜，全國各地的征兵辦公室，電話，被打爆了。
而那個“小女孩擁抱蛟龍隊員”的畫面，被《人民日報》以頭版頭條刊發(fā)，標題只有四個大字——
《守護者》
這張照片，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成為了1990年，龍國最深刻的、最溫暖的、也是最強大的國家記憶。
它讓所有龍國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一個強大的祖國，一支強大的海軍，對于他們每一個普通人，到底意味著什么。
它不再是遙遠的、冰冷的“國之重器”。
它是你在異國他鄉(xiāng)、陷入絕望火海時，那架一定會、也一定能，穿過槍林彈雨，來接你回家的、最堅實的臂膀。
“阿非瑞卡”的屈辱，在這一夜，被徹底洗刷。
“望洋興嘆”的歷史，在這一夜，被徹底終結(jié)。
西山，總指揮部，行動復(fù)盤會。
巨大的喜悅和自豪，并沒有讓在座的軍方高層們，沖昏頭腦。
當(dāng)最后一份嘉獎令被宣讀完畢后，姜晨，親手按下了投影儀的開關(guān)。
屏幕上，出現(xiàn)的是“守護者”行動中，暴露出的、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短板”。
“同志們，我們打贏了。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我們打贏的，是一個裝備簡陋、指揮混亂、甚至連統(tǒng)一通訊都沒有的……軍閥?！?/p>
姜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讓在場所有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將軍們，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們的勝利，是建立在‘信息代差’和‘技術(shù)碾壓’之上的。但在這場‘碾壓’中，我們暴露出的問題，同樣致命。”
他指向了屏幕上的一段數(shù)據(jù)。
“第一，‘天眼’不夠高?！?/p>
“我們的Z-18J預(yù)警直升機，在這次行動中，表現(xiàn)英勇。但是，它的升限，只有六千米；它的滯空時間，不足四小時。為了保持對南都上空的24小時不間斷監(jiān)控，我們不得不動用了八架直升機，進行輪換！這幾乎耗盡了‘昆侖’號一半的直升機調(diào)度能力！”
“它的雷達，受限于平臺，功率和孔徑都太小。對‘針’式導(dǎo)彈陣地這種小型目標的發(fā)現(xiàn)距離，不足五十公里。如果不是‘無偵-9’在更高空提供了信息補充，我們的‘海龍’，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完成所有‘毒刺’的清除！”
“我們面對?？?，尚且如此捉襟見肘。如果我們面對的，是鷹醬的航母戰(zhàn)斗群呢？是他們的E-2C‘鷹眼’預(yù)警機呢？”
姜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空軍和海軍指揮官們。
“‘昆侖’號，必須擁有我們自己的、能夠彈射起飛的、高性能的——固定翼艦載預(yù)警機！否則，我們的‘神盾’，永遠都是一個需要別人保護的‘近視眼’！”
“第二，‘奶媽’不夠快，也不夠大?！?/p>
他切換到另一張圖，那是“微山湖”號補給艦的航行圖。
“‘昆侖’號核動力，不需要加油。但那六艘護航艦艇和上千名艦員，需要！‘海龍’戰(zhàn)機燒掉的航空煤油，需要！‘蛟龍’突擊隊消耗的彈藥和物資，更需要！”
“‘微山湖’號，最高航速，20節(jié)。而我們的‘昆侖’號戰(zhàn)斗群，全程是以25節(jié)甚至30節(jié)的高速在狂飆！為了遷就這艘‘奶媽’，我們不得不在中途，兩次將整個戰(zhàn)斗群的航速，降低到20節(jié)以下，進行‘降速補給’！這在戰(zhàn)時，是自殺行為！”
“我們必須立刻啟動新一代、大型、高速（25節(jié)以上）綜合補給艦的研制！否則，我們的航母戰(zhàn)斗群，永遠都是一頭跑不快的、被后勤拴住了腿的‘紙老虎’！”
“第三，‘協(xié)同’還不夠?！?/p>
姜晨調(diào)出了那段“歸墟”號核潛艇，在“礪兵”演習(xí)中，“擊沉”昆侖號的復(fù)盤錄像。
“我們在‘守護者’行動中，用‘歸墟’，成功地封鎖了南都港，威懾了?？ǖ臍堄嗪＼?。但是，在整個行動中，水面艦隊和水下潛艇的信息共享，依然存在著巨大的延遲和帶寬限制。我們還是在用‘兩個戰(zhàn)場’的思維，在打一場‘立體戰(zhàn)爭’?！?/p>
“我們必須立刻開發(fā)，更高帶寬的、超長波和藍綠激光對潛通訊系統(tǒng)！我們要讓‘歸墟’，真正成為‘昆侖’在水下的、可以實時共享信息的‘眼睛’和‘匕首’！”
固定翼預(yù)警機！
高速綜合補給艦！
天-海-潛一體化數(shù)據(jù)鏈！
姜晨提出的這三個“血淋淋”的短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從勝利的喜悅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們意識到，“昆侖”號的誕生，不是結(jié)束，甚至不是開始的結(jié)束。
它，僅僅是拉開了，一場更漫長、更艱難、也更偉大的“深藍長征”的——序幕。
“姜晨同志，總結(jié)得到位！”
劉老站了起來，他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不再有之前的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歷史使命感。
“‘守護者’行動，打出了我們的國威，打出了我們的軍威！它向全世界證明，我們的航母，能戰(zhàn)，且善戰(zhàn)！”
“但它也讓我們看清了，我們與一個真正的‘全球海軍’之間，還有多遠的距離！”
他看了一眼姜晨，又看了一眼在場所有的將軍和專家。
“我宣布，‘一號工程’第二階段，正式啟動！”
“‘昆侖’號的002艦、003艦，立刻開始動工！”
“固定翼艦載預(yù)警機項目，代號‘天哨’，即刻立項！由宋老和林浩所長，聯(lián)合掛帥！”
“四萬噸級高速綜合補給艦項目，代號‘媽祖’，即刻立項！由潘老，親自督造！”
“龍國海軍，走向深藍的步伐，將不會停止！”
“我們的征途，”他的目光，投向了墻上那片廣闊的、蔚藍色的世界地圖，“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