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孫悟空抓耳撓腮,猴毛都差點揪下來幾根。
他一開始還嘀咕,這掛紅布條子的活計,也太娘們唧唧了,還不如讓他去天上把那雨神老兒抓下來,擰干了當抹布用。
可聽著聽著,猴眼漸漸亮了。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俺老孫懂了!”
“師父,你這不就是戰前動員,先壯軍心嘛!”
在他看來,鳳仙郡的百姓就是一群餓得沒了力氣的散兵游勇,而天庭就是高高在上的敵人。師父這三道命令,第一道是發軍糧,第二道是定戰術,這第三道,就是擂戰鼓、豎戰旗!
用那漫天的紅色,告訴天上的神仙,也告訴地上的自己人——這一仗,我們接了!
想通了這一層,孫悟空渾身的猴毛都興奮地炸了起來,對李崢佩服地抓心撓肝。
以前只覺得師父能打,心眼多。
現在才發現,師父這拿捏人心的本事,才是真家伙!
“師父,俺老孫明白了!”孫悟空一挺胸膛,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有點不好意思,“俺這就去辦!保證三天之內,讓這鳳仙郡,紅得跟俺老孫的屁股一樣!”
說罷,他一個跟頭翻上半空,對著城中那些還愣著的婦孺老人們扯開嗓門大喊。
“都聽見了沒!”
“師父說了,不想死的都給俺動起來!”
“找紅布!做彩帶!”
“讓天上看熱鬧的那些渾蛋們瞧瞧,咱們鳳仙郡的人,還沒死絕呢!”
在他的鼓動下,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終于亮起了光。
是??!
男人們都去挖井找水,為全家老小拼命去了。
我們,也不能在這干等著拖后腿!
她們互相攙扶著,從冰冷的地上站了起來。
她們回到了那許久沒有生氣,落滿灰塵的家中。
翻箱倒柜。
一個老婦人,顫抖著手,從箱底捧出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嫁衣,那是她五十年前嫁過來時穿的,紅得像一團火。她用剪刀剪下衣角時,眼角滑落一滴淚,卻又笑了。
一個年輕的母親,找到了準備給孩子做滿月服的紅棉布。她的孩子,前些天剛餓死,可她看著手里的紅布,擦干眼淚,一針一線地縫制起來,仿佛在為孩子縫制一件新生的衣裳。
她們將所有帶著喜慶與希望的紅色,都拿了出來。
動作,因長期的饑餓而遲緩。
眼神,卻,越來越亮!
……
郡侯站在廣場上,看著這熱火朝天的一幕,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那浩浩蕩蕩,提著簡陋工具出城掘井的隊伍。
看著那家家戶戶,重新亮起燈火,開始忙碌起來的身影。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半個時辰前,這里還是一座死城,人人都在絕望地等死。
現在,只因那個僧人的幾句話,整座城,活了!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重新燒起了火!
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他現在終于明白,李崢那三道敕令的深意。
開倉放糧,是穩住人心,給人活下去的底氣。
掘地尋水,是樹立目標,給人行動的方向。
而這掛滿紅綢,則是從根上,喚醒所有人的斗志!
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
這哪里是個出家僧人?
這分明是個將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間,運籌帷幄的絕代人物!
郡侯看著那個負手而立,平靜注視著這一切的年輕僧人,心中第一次對“人定勝天”這四個字,產生了一絲動搖的信念。
或許……他真的可以創造奇跡?
就在這時,李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郡侯?!?/p>
“在……下官在!”郡侯一個激靈,連忙躬身。
“城中百姓已經動起來了,你這父母官,也不能閑著。”
李崢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遞了過去。
“這是‘坎兒井’的結構圖,你立刻組織城中所有工匠鐵匠,按圖紙要求,連夜打造相應工具,然后送到城外交給牛魔王?!?/p>
“有這些工具,再加上他一身神力,找到水源不難?!?/p>
郡侯連忙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便再次被震得腦中一片空白!
圖紙上,畫著一種他聞所未聞的地下水利工程!豎井、暗渠、龍口……其結構之精巧,設計之絕妙,簡直是鬼斧神工!
他可以肯定,只要能按圖紙施工,別說找到水源,甚至可以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地下灌溉系統,徹底解決鳳仙郡的干旱問題!
“神……神物啊!”
郡侯捧著圖紙,雙手都在顫抖,他再次看向李崢,眼神已經變了。
“圣僧……不!上仙!”
“您……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崢沒有回答他。
只是抬起頭,再次望向那萬里無云,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蒼穹。
“玉帝。”
“你的第一道考驗,朕接下了。”
“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p>
……
凌霄寶殿。
玉皇大帝高坐龍椅,臉色鐵青。
下方的文武仙卿,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大殿中央的昊天鏡中,正清晰顯現著鳳仙郡的一幕幕。
那掘地尋水的隊伍,那沖天而起的紅綢,那整座城從死寂到煥發生機的驚人轉變。
這一切,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天庭仙神的臉上。
更抽在他這位三界至尊的臉上!
“豈有此理!”
玉帝終于忍無可忍,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簡直豈有此理!”
“區區一個凡間僧人,竟敢公然挑釁天威!”
“還說什么……‘人定勝天’?”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四個字,眼中怒火升騰。
“好一個‘人定勝天’!”
“朕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來勝這個天!”
恐怖的帝王威壓席卷而出,整個凌霄寶殿都為之震動!
下方的仙神們更是被壓得抬不起頭,一個個戰戰兢兢。
誰也沒想到,一件懲戒凡人的小事,竟會演變成如今騎虎難下的局面。
那個叫李崢的和尚,太邪門了!
太白金星眼看氣氛不對,連忙出列,拂塵一甩,躬身道:“陛下息怒,此僧乃西行取經之人,身負大氣運,或許……”
“或許什么?”玉帝冷冷打斷他,“難道朕,還要看他一個凡人的臉色行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