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惠理聽到這時,便問:“實心,空心?”
實心是真,空心是假。/二+叭¨墈′書?枉* /首¢發^
老千行話。
我以惠念恩的身份同他分煙,既明同他講話的是江湖中人,不是那個在世神仙,也表明對他的信任。
至少在他的認知里,他是唯一知道我江湖術士真身的人。
黃惠理心領神會,但卻還是借煙強調,無論怎么樣,都會尊重我在世神仙的身份,不會真拿到我江湖術士來應對。
這是當年妙祖救下他之后,他一貫的態度。
所以,隔了那么多年,我一封信就能讓他全力以赴支持劉愛軍。
恭敬謹慎之心,無論在行動,還是在語言上,從來不缺。
所以,他做了一輩子老千,只翻過一次車,而且還不是因為千術不精,只是倒霉撞到了越南特工。
我笑了笑,瞇眼看著他,吐出個煙圈,道:“空心。”
黃惠理神色不變,道:“洗盤子?”
我說:“不洗。”
黃惠理沉吟不語,好一會兒,才又問:“準備替樁的?”
我說:“要。”
黃惠理道:“不如實話的,江湖樹旗,財大氣粗,一言九鼎,才是正理。”
我淡淡地說:“就是不要讓人以為我要用亞洲道門發展基金江湖樹旗,那樣的話,我跟地仙府還有什么區別?既然打出亞洲道門發展基金的名號,那就要名符其實,做事干凈純脆,尤其是不能沾江湖紛爭。正常想要做到這一點,而且讓人人相信,少說也得三年之功,不過我沒耐心等三年,只好從江湖手段上找補。”
黃惠理道:“既然這樣,替樁的,就得選仔細了,最好是跟真人有些恩怨的,將來推出去才能讓人相信。”
我說:“天羅。”
黃惠理道:“我在國內已經沒有根基,要是小局面,臨時湊伙計也沒問題,可天羅這種皇城根下的老買賣,沒有把握。”
我說:“你只管把線頭往天羅上引,其他的我來安排,盤子洗得干凈些就是。”
黃惠理思忖片刻,道:“既然這樣,我便借大馬私會黨來設局,后手了結我跟義海會的恩怨。”
我將煙頭在掌心按滅收起,道:“可以,自己小心。我這次再回內地,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離開。在東南亞遇事不決,立刻回國,只要入境聯系上我,我就能保你平安。”
黃惠理卻道:“真人愛護之心我領了,不過當年去國時,我便發過誓,此生再也不會踏足國內。¢墈^書+屋- /最+欣¨章~踕?庚^薪′快·如果東南亞事敗,我便會死在那里。”
我說:“何必呢,不過是一次非戰之罪的失手。”
黃惠理道:“要不是我起了貪心,也不至于讓伙計們落到那幫猴子手里。他們都死了,我這個最該死的卻借著真人和女神仙的庇護活了下來,想是老天在懲罰我,讓我余生都要活在這無盡悔恨之中。我現在雖然活著,卻感覺不到活著的意義,每天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沒有痛苦,也沒有喜悅,只剩下麻木。我賭上一切,要爭取皮扎自治,不過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讓我不會因為無時無刻的悔恨而發瘋。”
人活于世,哪怕不修行,也一樣要歷各種各樣的魔考。
個人有個人的劫數,個人有個人的魔考。
邊境千局失手,害得所有老伙計喪命,就是黃惠理一生過不去的魔考。
他跑去東南亞,實際上是在自我放逐。
魔考,只能自己來歷,自己想通了,才能走出來,旁人的百般勸解,不過是錦上添花。
有人是不愿走不出來,如黃玄然。
有人是走不出來,如黃惠理。
我起身拍了拍黃惠理的肩膀,沒再多說,穿窗而出,離開酒店,悄然入高天觀落腳,又吩咐小梅和文小敏各自聯絡準備迎接素懷尸骨抵港。
兩天后,來自牙加達的走私船將于午夜時分抵港。
我換上了香港一眾宮觀當初給我湊起來全部行頭。
頭戴元始冠,身披紫袍,足踏云履,腰系環佩,手捧執板,在小梅的侍奉下,步出高天觀。
卻見隔壁林子青帶著一眾弟子恭恭敬敬地立于門旁,人人手中提著一盞蓮花籠,見我出來,也不說話,待我和小梅走過,便無聲地領著眾弟子跟在我身后。
往前行了一段,剛出一條街,便又有宮觀主持帶著弟子持燈等于街邊,待我們走過,便自動自覺地列隊跟在林子青等人身后。
如此行行復行行,不停有守在街旁的道士加入隊伍,多則二三十,少則一兩人,不變的是人人提燈,默不作聲。
這支無聲的隊伍最后拖得延延綿綿,頭不見尾,只見燈籠匯成的光龍,在黑暗中蜿蜒穿行于街頭,無聲無息間,穿過鋼筋水泥的都市森林,越過沿海而建的漁村,最終抵至一片淺灘岸邊。
這里原是走私裝卸貨的碼頭。`l^u_o¢q`i\u.f_e?n¢g~.¢c^o¢m′
文小敏早就帶著一眾老海狼舉著火把等在海邊。
黑暗的海面上,一艘小艇正破浪而來。
大型走私船從不靠岸,平時裝卸貨也是靠小船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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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雖然運的是人不是貨,卻也不能壞了規矩。
小艇快速接近岸邊。
遠遠可見,立于船頭的,正是謝塵華,背上背著素懷的尸骨。
在她身后,則是一群道士。
都是自斗姆宮逃出來的,一路隨船來到香港。
他們本意自然不會有送素懷一程的想法,只是這一路安排過來,有沒有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行動。
任誰搭眼一看,都能看出東南亞諸宮觀代表不遠千里護送素懷遺骨歸國還鄉的意思來。
船至岸邊,未等停穩,謝塵華便跳下船,趟著海水,一步步走上岸。
我迎上前去,掐訣抱拳,道:“福生無量天尊,道友一路辛苦了。”
道友相稱曰修行,恩義當在香火外”
這一聲道友,是叫給在場其他人聽的。
并且一定會傳出去,以極快的速度從香港直傳到終南山下的樓觀道古觀。
謝塵華神情疲憊憔悴,腳步都有些踉蹌,勉強走到我面前,雙膝一軟,便跪到了地上,伏地施禮,沙啞著嗓子,道:“蒙真人庇佑,弟子成功攜師傅遺骨抵港。”
我凝神她背上的素懷。
正常尸體在東南亞的氣候環境下,沒有特意做過防腐處理,經過這些天的海上旅程,怕是早就爛得不成樣子,惡臭熏人了。
可此時此刻的素懷卻沒有絲毫腐壞,體表皮膚反而泛起一層玉樣的光澤。
她的表情也變了。
不再是剛死時那副七竅流血的扭曲模樣。
而是神情溫和,五官正常,甚至還帶著些許釋懷的微笑。
我說:“便交給我吧,我護持老元君歸返故里。”
謝塵華恭恭敬敬地磕頭道:“多謝真人。”
我說:“不用這么客套。老元君在牙加達怒斥一清道,正本清源,令東南亞諸同道不至于受騙上當,走了外道邪路而不自知,因此而不幸遇害于一清道的宵小之手,堪稱我輩楷模。能夠護持老元君歸返故鄉,是我的無上榮耀,該說謝的應該是我才對。”
說完這話,我又轉而對后面跟著下船的一眾東南亞宮觀寺院代表道:“多謝各位援手高義,護送老元君返鄉,令其不致流離海外,遭宵小損辱。”
這一幫子逃難來的東南亞僧道大約是沒想到這里還有他們的戲份,見我行禮,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沒一個人能反應過來,呆立了足有一分鐘,才亂糟糟地回禮,有抱拳的,有合什的,有念天尊的,有喚佛祖的,一時混亂得不成樣子。
好在,他們只不過是東南亞同道感念素懷老元君高義一路舍命護送這一主題下的背景角色,只要出來亮過相,就算完成任務,也沒人計較他們的演技有多差。
我上前扶起謝塵華,然后蹲到地上。
小梅在旁幫忙將素懷尸身解下來,挪到我的背上,又重新仔細系好。
我起身,溫聲道:“老元君,我送你回家了。”
謝塵華的眼淚便嘩地流了下來,低喚道:“師傅,回家啦!”
我邁步向前。
一眾香港同道列開一字長蛇般的陣勢,手中提燈在黑暗照出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
燃燈者,上照諸天福堂,下照長夜地獄。苦魂滯魄,乘此光明,方得解脫。
我踏著提燈光亮前行,自林子青身前經過。
林子青立刻高聲道:“青松觀林子青,恭送素懷老元君故鄉!”
這個頭一開,接下來每經過一個宮觀弟子身前,便立刻有人站起來如同林子青般呼喊著,自報家門姓名。
我便如此背著素懷,一路步行,天近破曉時分,走到了通關口岸前。
這個時間,關口正常來說還沒有開。
可當我們接近的時候,卻發現關口早已經打開,對面停車數輛大巴,大巴前又有一輛奧迪轎車。
車門大開,門旁站著個穿了白襯衫的中年發福男人,手中還提著個公文包,通身都是基層小官僚的氣派,仿佛專門給某位大人物拎包跑腿。
我徑直穿過打開的關口,除了謝塵華之外,其他人都留在了后面。
因為理論上他們都不是內地這邊的人,浩浩蕩蕩過關,影響過大,在當前提倡科學破除封建迷信的指導精神下,顯得過于高調。
當然,更重要的是,香港這邊的戲份以了,他們這些香港本地宮觀代表也就沒有用處了,再讓他們跟著,會嚴重搶戲,影響到內地同道的發揮。
我徑直來到那個中年發福男人面前,點頭示意,道:“趙主任,辛苦了,我還以為你不會親自過來。”
來的,正是本該在京城的趙開來。
趙開來道:“老元君是為了維護道脈傳承正統而不幸遇難,我來送一送她,理所當然,上車吧,這一路往終南山去,上千里的路程,靠走得走到什么時候,既然跨入新時代,就不要再糾結代步工具這點小問題了。”
能說出這番話,證明趙開來確實仔細研究過經典了。
要是按照最正統的最權威的方式來護送素懷尸骨返鄉,這一路上我都得用腳走,不能騎馬趕車來代表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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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時代不同了,雖然不能騎馬趕車,但也沒說不可以坐燒油的汽車。
我說:“趙主任說的是,不過我們兩個加上素懷老元君,用不了這么多的大巴吧。”
趙開來道:“現在用不上,但等護靈上路之后,就能看出這些大巴能不能派上用場了。”
我也不跟他爭辯,只點了點頭,背著素懷登上大巴,卻不去坐空無一人的坐椅,而是在司機身后的空地盤膝坐下來,也不把素懷解下來。
趙開來沒上那小車,而是也跟著我上了這臺大巴。
前面的小車旋即啟動,領著后方大巴車隊前進。
趙開來坐到我身旁,仔細看了看素懷的遺骨,道:“素懷老元君這尸體,你們做什么手腳了嗎?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說:“這個確實沒做過手腳,素懷老元君修為深厚,比我師傅也差不了多少,尸骨含冤而亡多少會有些異象,跟普通人的尸體肯定不一樣。”
趙開來點了點頭,對我的回答毫不懷疑,直接說:“你去牙加達就去吧,為什么非得亮名出來?班芝蘭區鬧得那么大,還死了那么多人,印尼方面直接給我們這邊發了外交照會,想讓你去他們那邊接受詢問,說清楚你和在街上劫擊軍隊的那伙匪徒的關系,老實交代班芝蘭區恐怖襲擊事件跟你有沒有關系。”
我問:“然后呢?要把我交給那邊嗎?”
趙開來嗤笑了一聲,“道長,明知故問了不是?他們算老幾,也敢跟我們要人?外交那邊已經頂回去了,上面老幾位聽說了也覺得好笑,都沒拿這個當一回事。”
我說:“這么說,這事就過去了?”
趙開來嘆氣說:“對外是過去了,可對內卻還差得遠呢。你跑到牙加達放了這么一炮,鬧得驚天動地,直接引發外交輿論,雖然不至于有什么影響,但總歸面子上不好看。尤其是你之前還答應過在金城哪里也不去,我還替你打了保票,結果這一轉頭,你就跑牙加達去鬧事,還鬧出這么大的事情,讓上面對我很不滿意!我被臨時停職了。”
喜歡陰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