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屏幕上“勝利”兩個巨大的金色字體浮現時,整個城市賽總決賽的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數萬名觀眾,像是被集體按下了暫停鍵,呆若木雞地看著大屏幕上那定格的20-0的戰績,和那個站在泉水里,一動不動的紫衣仙子。
緊接著這死寂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徹底劃破。
“神之預判!”
解說臺上,那名以專業和冷靜著稱的前職業選手“老貓”,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回放鏡頭,狀若瘋癲,“他打出來了!他真的打出來了!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操作!我的天!我今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轟——!”
整個場館,在這一刻,如同一座休眠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尖叫聲歡呼聲掌聲、混合著無數人不敢置信的“臥槽”,匯成了一股足以掀翻穹頂的音浪!
“江神!!”
“江神牛逼!!”
“那不是月下無限連!那是月下創世紀!!”
舞臺上,“咸魚戰隊”的四個糙漢子,在短暫的懵逼后,猛地扔掉手機,像四個兩百斤的孩子,激動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他們贏了?他們居然贏了世界冠軍一局?!這比他們樂隊拿到格萊美,還要來得魔幻!
而他們的對手,TQ戰隊那邊,則是一片死寂。
幾個年輕的隊員,呆呆地看著自己灰色的屏幕,眼神空洞,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中,回過神來。
King,那個總是帶著睥睨眾生般傲慢的男人,此刻也僵在了座位上。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一次又一次的回放,看著那個紫色的身影,如何用一種超越人類想象的極限操作,將他們五個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的驕傲,他身為世界冠軍的尊嚴,在這一刻,被那道無情的月光,斬得粉碎。
他輸了。
輸得毫無懸念,輸得體無完膚。
江旗緩緩地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股因為極限操作而帶來的精神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他沒有參與隊友們的狂歡,只是轉過頭,看向了臺下第一排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江小坤依舊酷酷地坐在那里,抱著手臂,但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里,卻亮得像兩顆最璀璨的星辰。
當江旗的目光看過來時,他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高冷人設,只是對著他,幾不可察地,比了一個大拇指。
但那微微上揚,卻又拼命壓抑的嘴角,早已出賣了他內心所有的狂喜與驕傲。
江旗笑了。
他覺得,贏下全世界,可能都沒有自己兒子這一個偷偷的“點贊”,來得更讓人滿足。
后臺,TQ戰隊的休息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的教練,一個以鐵血手腕著稱的韓國人,正反復地一幀一幀地,拉著剛才比賽的回放。
“看到了嗎?!”他用韓語,憤怒地咆哮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就是你們的傲慢!你們把他當成一個娛樂明星,一個來作秀的小丑!可他呢?他把你們當成了他封神路上的墊腳石!”
King低著頭,一言不發,攥著礦泉水瓶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教練,”戰隊的分析師,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地說道,“我們分析過了。江旗的打野思路,非常奇怪。他幾乎放棄了所有常規的打野節奏,只為了一件事——打亂King的節奏。這是一種自殺式的‘一換一’戰術。而最后那一波‘神之預判’,與其說是操作,不如說是一場……賭博。賭我們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以那種方式,去圍剿他。”
“他賭贏了。”教練的聲音,冷得像冰,“但奇跡,不會發生第二次。”
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紅色的馬克筆,在“露娜”那個英雄頭像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下一局,把他這手絕活,給我按死在Ban位上!”
他又看向King,眼神銳利如刀:“King!抬起頭來!”
King緩緩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教練指著他身邊的四個隊友,“你是TQ的王!王,可以被打倒,但絕不能被打垮!下一局,我不要你再去想什么節奏,什么運營!我要你,拿出你最原始的野性!”
“我要你,把他當成你一生之敵!從一級開始就去他的野區!去撕碎他!碾壓他!告訴他,也告訴全世界——誰,才是這片野區,唯一的王!”
King看著教練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緩緩地站起身,將手里的礦泉水瓶,狠狠地捏扁。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重燃的戰意。
另一邊,“咸魚戰隊”的休息室里,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哈!贏了!我們居然贏了!”阿飛抱著鐵牛,激動得又蹦又跳。
“江老師!你剛才那手露娜,簡直不是人啊!是神!是神!”
江旗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他靠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行了行了都安靜點。”江旗擺了擺手,“才贏了一局而已,有什么好高興的。”
“這還不好高興?!”鐵牛瞪大了眼睛,“那可是TQ啊!世界冠軍啊!我們贏了他們一局,這事兒夠我們吹一輩子的了!”
“一輩子?”
一個酷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江小坤抱著他的小本子,走了進來像個巡視病房的主任醫師。他掃了一眼這群得意忘形的“咸魚”,毫不客氣地潑了一盆冷水。
“如果你們的目標,只是為了吹一輩子牛,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他走到戰術板前,將一張新的戰術圖,貼了上去。
“第一局,我們贏在出其不意。但現在,我們已經暴露了。TQ的教練是全聯盟最頂級的戰術大師,他絕不會犯第二次錯誤。”
“下一局露娜百分之百會被Ban掉。”
江小坤看向江旗:“你第二擅長的英雄,是什么?”
江旗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韓信?趙云?好像……都差不多吧。”
江小坤的眉頭,皺了起來。
“差不多,就是都不行。”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問題所在,“King之所以是King,因為他有至少五個都能打出職業頂尖水準的英雄。而你,只有一個。”
“所以下一局我們不能再把寶,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了。”
江小坤的目光,掃過阿飛鐵牛鬼影和奶爸。
“下一局的戰術核心,只有一個字。”
“拖。”
“拖?”阿飛一愣。
“對。”江小坤點了點頭,“King在被激怒之后,一定會瘋狂地針對江旗。他會一級就入侵我們的野區。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一點。”
“江旗,你下一局的任務,不再是Carry。你的任務,是當一個‘誘餌’。”
“你要用你所有的操作,去騷擾他,去激怒他,去把他死死地,拖在你的半區。哪怕是用你的命,去換他的時間。”
“而我們其他人……”江小-坤的筆,在地圖的另一端,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
“在King被拖住的時候,我們要做的就是瘋狂地發育!把所有的經濟,都傾斜給一個人!”
他看向了鼓手阿飛。
“炮手下一局你,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們要用一個‘四保一’的陣容,把你養-成一個真正的‘怪物’!”
“然后在最后的決戰里,用你這個‘怪物’,去終結比賽!”
江小-坤說完,整個休息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個戰術,比上一個更極端也更殘酷。
它要求江旗,放棄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去當一個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棄子”。
它也要求阿飛,承擔起全隊所有的希望,在最后的團戰中,打出最完美的輸出。
這對他們每一個人的心理和操作,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驗。
“我……”阿飛看著戰術板,看著那個指向自己的箭頭,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我……我行嗎?”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榮耀王者,一個快要解散的樂隊鼓手。他何德何能去承擔起對抗世界冠軍的重任?
就在他自我懷疑的時候。
江旗站起身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行不行,我不知道。”
江旗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但我知道,你的身后,站著四個愿意為你去死的兄弟。”
“還有一個想看你贏下全世界的……老父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窮的感染力。
“所以,別他媽問自己行不行!”
“拿起你的槍!跟著你爹我!”
“去把那群所謂的神給老子從他們的王座上,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