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想,像以前一樣,孤零零地生活下去了。”
阿暮淚眼婆娑,抽泣不休,破碎的言語如刀,寸寸割裂著朱無忌的心。
“你,不是還有虎子他們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低自語。
“不,不一樣。”
阿暮鼓著小臉,言語卻是鏗鏘。
“你和他們,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
朱無忌看向她,阿暮那倔強的眼神對上了他,又不自覺往后縮去。
“他們,他們都是小孩子。”
阿暮的面頰似乎紅了起來,聲音也在不斷往下墜去。
“可你知道,我們,人妖有別,仙凡也有別,我要去的地方太危險了,不能帶上你。如果,如果我回來路過這里,會來看你的。”
朱無忌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說,這句話,算謊言也罷,算虛幻的希望也好,總之,他只能這么說。
“真的嗎?”
阿暮似乎很容易相信他,一雙眼睛黯色盡褪,再度閃閃發亮起來。
“嗯,我只是去南海溜達一圈,到時候,肯定會回來的。”
朱無忌看著她的情緒略略恢復,連忙繼續說道。
“那就好,那我就在這等你回來。到時候,我會掙很多很多錢,請你吃整個胡狐港的好吃的!”
阿暮越發興奮,淚色漸漸褪去,朱無忌懸著的心,難得沉了下來。
“好。那接下來,我們先回去吧,老在空中這么掛著,挺累的。”
他無奈地笑了笑,酸沉的肩膀,已讓雙手有些麻木。
“不,我們去買東西。”
阿暮咬著虎牙,認真道。
“啊?”
朱無忌不解。
“你去那么遠的地方,肯定要買好多的物資,吃的喝的,衣服鞋子什么的。”
她直直地瞪著朱無忌,樣子頗為嚴肅。
“你倒是也提醒我了,我還得去買點保命的法寶。那功勛值用不上了,得在走之前,把它用掉。”
朱無忌也點了點頭,這一趟,確實該好好準備些東西。
二人便又向著那集市中飛去,流光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朝色明媚。
時間已然到了與清茗所約定的三日之期。
這天一大早,朱無忌趁著昨夜大醉,阿暮尚且熟睡之際,悄悄摸出了院門。
一路不曾停留,疾奔碼頭而來,生怕阿暮反悔,又追上自己。
不過這家伙確實也挺能折騰的,昨天晚上非要拉著自己喝酒,喝得醉醺醺的,還搖搖晃晃說是要替自己收拾行囊。
經過她這幾天的采買,自己儲物袋里一大半都是那些好像能用到又好似全無用的生活用品,且數量之龐大,武裝七八個人都綽綽有余。
盛情難卻,朱無忌不好悖她的意,自己也給她留了許多的糧油衣煤等,足夠她生活挺長時間。
這家伙把自己喝醉了也好,至少不會再有那種苦苦送別的情景出現。
他雖然自詡已經歷過許多風波,但這小姑娘的眼淚,他確實真無辦法。
碼頭。
曹家的人和問劍盟的人都已在那里聚攏。
除了兩大勢力之外,其他的一些金丹強者,亦可處處見其身形。
密藏的誘惑力讓這些趨之若鶩,好似不顧生死,也要去那海之深處闖上一闖,于是這海港碼頭此時猶如盛會一般,人與妖,強與弱,都在此處匯聚。
而大部分的人都在掛靠問劍盟,以一定的功勛值,便可換得問劍盟的保護。
曹家自然也對這些散修進行了吸收,只不過聚攏而去的都是起碼金丹中期以上的強者。
如此算來,問劍盟這邊,壓力驟增,除了要應付本來的兇險外,還多了保護這些金丹初期的責任。
但若是他們同心,人數也勉強能算是一分跋涉大海的優勢,上了一艘船后,大家的生死都可謂栓到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也可謂俱損。
只是,誰也不知道,穿過那片所謂的傳送空間,到底,會遭遇什么。
朱無忌很快在碼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田狗、胡人隊長、刀疤臉、御針老方,他們這伙人都在同一艘船上,也自然擔起了護衛整條船的重任。
田狗正騎在那桅桿之上,居高臨下地指揮著船工們對物資進行搬運。
因為傳送口只能通過金丹期修士,所以一些來掛靠他們的金丹初期,也就兼職起了船工。
田狗難得可以指揮這么多的金丹修士,一時更顯得意氣風發。
“朱大哥,來了啊!”
離著老遠,田狗便看到了他,一個縱身從桅桿上跳了下來,身形卻是毫不受重力影響,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線,向著朱無忌飛了過來。
“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時候突破到金丹中期的?”
朱無忌抬頭看向在他頭頂飛來飛去的田狗,這小子這般高興,分明就是想賣弄自己已學會飛行之術。
“嘿嘿,朱大哥,你發現了,也就昨天晚上才突破的,我把之前的功勛值,都拿去換靈石和丹藥了,加上前面受的那次傷,陰差陽錯地,就突破了。”
田狗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言語卻是絲毫不停,一直喋喋不休。
“看不出來啊,田大公子,財大氣粗。”
朱無忌沖著他調笑了幾句,漸步向著那船上走去。
“沒辦法啊,朱大哥,這次要出遠門了,不知道還會遇到什么危險,當然是要先提升實力為上了。”
田狗跟在他身后,在低空緩緩飛行,似乎怎么也玩不夠一般。
“挺好,看來我也要好好修煉了,不然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被你超越了。”
朱無忌也點點頭,他也有好長時間沒有正經修煉過了,不過這次在坊市卻是搞到了許多好東西,若是好好用上的話,想必也是可以有所進境的。
跟田狗寒暄了半天,他也登上了那艘大船,剛上船后,小隊的其他幾個成員,也跟他打起了招呼,招呼著他過去。
“對了,朱兄弟,你得在這船上留下一份你的神識印記,這次的船用上了許多珍稀的材料,不僅加持了許多保命法陣,還可以自身法力為源,控制大船緊急避險和發動攻擊。”
剛走過去,那方姓漢子便將他一把拽到船頭,那里的轉舵盤上刻滿了異域寶石,看起來真有幾分神異可言。
按照他的指示,朱無忌在上面留下了一份印記,心中真的多了一絲感應,仿佛能自由催動這艘船一般。
“好,朱兄現在,便和我一樣,都是這船的副船長了!”
留完印記后,方姓漢子才又悠悠說道。
看他那有些奸猾的笑容,朱無忌總感覺在他這里吃了個暗虧一般。
“朱兄不要這般懷疑的眼神,清船長可是把守護船只的重任,交給我們倆了,不過我倆的活其實還算簡單,不像他們,要去保護那些剛加進來的新兵蛋子。”
不知是不是因為出行前的激動,朱無忌感覺,今天連老方的話,都變得尤其之多。
不過朱無忌沒說什么,本來他這趟就不是白來的,得幫清茗先把船保住,才能有船帶他去南海。
“行吧,隨你們安排了。”
“副船長大人,我帶你去你房間吧!我跟你一個房間,怎么樣,開心吧。”
剛剛處理完這里的事,田狗又跑上來拽住了他,神秘兮兮地帶著他往船艙內走去。
朱無忌跟著他來到那所謂的房間,是一個還算頗大的艙室,甚至可能是沾到了這副船長的光,這艙室還帶著一扇舷窗,漂泊在海的日子,或許還能看看外邊的月亮。
艙室內布置也簡單,堆著些許雜物,兩張木板拼成的單人床,一張吃飯放油燈的矮桌,此外便再無他物。
不過有田狗這個話癆在的話,再簡單的裝潢,估計到時候都會感覺到,很擁擠......
“朱大哥,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們還要集結一些人,午時的時候才出發,到那傳送陣旁邊,估計也要到下午了,到那時候,我再叫你。”
田狗指揮之癮大發,竟難得地沒有纏著他,朱無忌難得清靜,趕緊同他告別,自己則挑了張還算扎實的床坐下。
雖然昨晚被阿暮折騰的不輕,他倒也無甚困意,只是馬上要面對未知,他心中也有些許忐忑,故而還是急著想要提升實力。
此前好不容易突破到金丹中期,但根基尚未穩固,便險些身死,受些波動,此刻他必須先把根基穩固下來。
趁著在坊市搞到一些相關丹藥的機會,他便在這小空間之中再度修煉起來,很快陷入了一個禪定狀態,一時對外界,也無甚感知。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迷迷糊糊中,他被田狗搖醒。
“無忌大哥,快醒醒,我們要穿過傳送陣了!”
田狗的話立馬讓他清醒過來,那詭異的傳送陣到底是何等模樣,他確實需要去看看。
“清大哥說,不知道經過傳送陣會遇到些什么狀態,所以所有人都得保持高度清醒狀態,大家先去甲板上會合,先應付過此波再說。”
很快,他又被田狗拉著出了船艙,登上甲板,才發現,確實船上的所有人,都在保持著一個高度境界的狀態。
如此,他也看清了此行的所有人,人數大略一數,也有四五十之多,其中有人有妖,真好比金丹過年一般。
“田狗,這樣的船,你們到底出動了幾艘?”
朱無忌不禁疑問。
“朱大哥,你是不知道啊,這些人不知從哪聽到的消息,四面八方的金丹都跑來了,人多得啊......我們出動了五艘船,曹家那邊出動了五艘,加起來,起碼也有五六百金丹高手了!”
田狗大肆感嘆起來。
“五六百!”
朱無忌比他還要震驚,從前的浪浪山,成為金丹便可成跋扈一方的妖主,可這人間界,金丹忽然就成了不要錢的大白菜一般。
真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啊!
不過他們也沒時間再細數那些家伙了,那船頭之上,清茗正負手立著,而他的身邊,站著五名金丹巔峰,想來是門內派來的最強戰力了。
他們身上氣勢不凡,又個個嚴陣以待。
時近下午,暮日之光灑在海面之上,金色光斑也層層鋪滿甲板。
但在這已算矚目的光華之中,卻有一股更刺眼的強光,來自于遠方的海面。
朱無忌疾奔過去,順著那強光看去,只見那暮日之側,那暈漾著金色光輪的傳送陣,猶如一片垂立于海上的燦金星云團,那盤旋交映著的金色與墨色的漩渦,透著隱隱的神秘,讓人看去,又驚顫又心動。
仿佛有某種強烈的魔力,在吸引著看到它的人,往前接近,而后親手去觸摸它的神暉。
一時間,它的光華,竟好似比太陽還要矚目耀眼。
朱無忌的目光剛剛對上它,便被它深深吸引,不只是他,所有立在船上看著這個方向的人,都眼神狂熱地,期待著大船往那邊接近。
可這魔力越是牽扯朱無忌的視線,他便越覺得有一絲不對,總感覺這傳送陣,或者傳送陣里的某種元素,似曾相識。
“你看出了什么?”
清茗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朱無忌猛然回神,發現自己已經不自覺間走到了甲板的最邊緣,若清茗剛剛不叫住他,也許他就不自覺往那傳送陣中飛去了。
“雖然大家好像都會不由自主被震懾,但你卻是第一個主動向他走去的人,你看到了什么?”
清茗看出了他方才的異動,連連問道,似乎覺得能從他這里獲得某些信息。
“熟悉......一種熟悉的感覺。”
朱無忌歪著頭回想。
“我也有這種感覺,或許,我可以提醒你一下,那日瀕死之際,我們在白光中看到的金色光點。”
清茗幽幽道。
經他這么一提醒,朱無忌忽然反應過來了,這傳送陣里夾雜的是,那耗去的大圣氣運!
那異樣的金色光華,分明就是大圣氣運的氣息!
“你怎么會!”
他不知道大圣氣運為何會變成如今的傳送陣,但同時,他也意外著,自己都不能覺察出來的東西,清茗竟能看出來。
“我從前跟你說過的,我有一雙特殊的眼睛。看朱兄的反應,那金色光點,應該跟你有關吧......或許,這是你的秘密,我也不好追問;但未來之行,不知還有多么漫長,或許,某一天,朱兄會想跟我說些什么,那時,我洗耳恭聽。”
清茗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笑,沒頭沒腦說了一串,便走開了。
下一秒,他卻是指著那遠處的傳送陣,發出了一聲雷霆一般的號令。
“諸位,清醒一點,我們!馬上要穿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