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沉吟了一下，認真回答：
“關鍵物料都有三個月以上的安全庫存。技術支持上，我們可以配備專屬的技術客服，24小時響應。對于突發臨床需求，我們會建立緊急通道。這些，都可以寫進合同條款。”
蘇雅聽完，沒立刻表態。
她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堆資料上，似乎在權衡什么。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將她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羅東能聞到空氣中，她身上那冷冽的清香。
心跳有點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某種期待？
過了一會兒，她終于抬起頭，看向羅東。
“羅先生，你和我接觸過的其他醫藥代表，很不一樣。”
她語氣里聽不出褒貶。
羅東笑了一下：“可能因為我比較實在？不喜歡玩虛的。”
“是么？”
蘇雅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你的‘實在’里面，花樣也不少。”
她這話意有所指。
羅東面不改色：“都是為了更好地服務客戶嘛，蘇院長是專家，跟您交流，不敢不準備充分點，怕露怯。”
蘇雅沉吟片刻，拿起內部電話，按了個號碼。
“李主任，你過來一下。”
沒多久，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就很嚴謹的男子，敲門走了進來。
“蘇院長，您找我？”
“李主任，這是天源公司的一些產品資料，他們羅經理帶來的。”
蘇雅把桌上那摞資料推過去，“你拿去看看，重點關注一下，我剛才標注的那幾個地方，做個初步評估。”
李主任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羅東，雙手接過資料：
“好的，蘇院長，我盡快看。”
“嗯，去吧。”蘇雅點點頭。
李主任抱著資料，對羅東也點了點頭，出去了。
門關上。
蘇雅看向羅東，語氣公事公辦：
“進一步評估后，有消息會通知你。”
這算是......進入了下一輪？
羅東心里一喜，但臉上沒露出來，只是站起身：
“好的，謝謝蘇院長給我們這個機會，那我隨時等您消息。”
蘇雅也站了起來，算是送客。
走到門口，羅東手搭上門把手，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蘇院長，您今天頭還疼嗎？”
蘇雅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有點復雜，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別的意思。
“還好。”
她回了兩個字，語氣平淡。
“那就好。”
羅東笑了笑，“要是再不舒服，隨時找我，售后服務，包您滿意。”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
羅東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技術流泡妞...不對，技術流談業務，真他媽費腦子！
他剛走到電梯口，手機就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王倩。
他皺了皺眉，接起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王倩焦急的聲音：
“東哥！你總算接電話了，你在哪呢？快回公司，出事了！”
羅東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能想到的，要么是高奎又憋了什么壞屁？
要么就是之前的單子出了紕漏？
“什么事？說清楚。”
他一邊往電梯走，一邊問，語氣還算鎮定。
“是濟民！濟民藥店那邊出問題了！”
王倩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慌：
“他們那邊打電話到公司，說我們上次供的那批貨有問題，好幾個顧客用了出現不良反應，鬧著要賠償，還要告我們，高經理都快氣瘋了，讓你立刻滾回來！”
濟民？
羅東眉頭緊皺，腦子一嗡。
濟民的單子是陳主管負責的，一直很穩，怎么會突然出事？
而且陳主管要是發現問題，應該先聯系他才對，怎么會直接捅到公司？
“具體什么貨？哪個批號？”羅東追問。
“我...我沒聽太清，好像是什么降壓藥...反正那邊火氣很大，說我們以次充好，高經理說要讓你負全責，東哥你快回來吧，我感覺高胖子這次真要往死里整你！”
羅東掛了電話，臉色沉了下來。
高奎這孫子，動作真快啊。
這才幾天，就忍不住下黑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直奔他最大的命門——濟民。
這是要徹底將自己踢出公司的節奏啊！
羅東快步走出醫院，攔了輛出租車就往公司趕。
路上，他試著給濟民的陳主管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但那邊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語氣很沖：
“喂？誰啊？”
“你好，我找陳主管。”
“陳主管出差了！我是萬副主管！你哪的？要是天源公司的就別廢話了！你們干的這叫什么事！等著吃官司吧！”
對方吼完，直接掛了電話。
羅東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眼神冷了下去。
陳主管偏偏這個時候出差？來個副主管上來就喊打喊殺？
這巧合得有點過分了。
回到公司，剛進辦公區，就感覺到一股低壓氣氛。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高奎辦公室的門開著，能聽到他在里面咆哮。
“......必須嚴肅處理！這是嚴重的質量事故！敗壞公司聲譽！羅東呢？！讓他立刻給我滾進來！”
王倩看到羅東，趕緊跑過來：
“東哥，你可算回來了...高經理他......”
羅東沒理她，徑直走向高奎辦公室。
門口，劉姐和其他幾個老油條假裝忙碌，但眼神里都藏著看好戲的興奮。
羅東敲了敲門。
“進來！”高奎的吼聲傳來。
羅東推門進去。
高奎正拿著電話，唾沫橫飛，看到羅東，立刻對著電話說：
“......人回來了，您放心，這事我一定嚴肅處理，給您一個交代！”
他掛了電話，砰地一聲砸在桌上，一雙胖眼死死盯住羅東。
“羅東！你干的好事！”
他抓起桌上幾張紙，狠狠摔向羅東：
“看看！濟民那邊的投訴！還有顧客的醫院證明，你供的那批降壓藥，有效成分含量嚴重不足，導致好幾個老顧客血壓失控住院了，人家要告我們，要賠償一百萬！”
紙張散落一地。
羅東沒去撿，只是看著高奎：
“高經理，那批貨的出庫質檢報告、藥檢報告都在公司有備案，全部合格，怎么可能突然含量不足？”
“你的意思是濟民冤枉你？顧客冤枉你？”
高奎猛地站起來，手指都快戳到羅東的鼻子上：
“報告？報告就不能造假了？誰知道你當初是怎么蒙混過關的！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人家濟民的萬副主管，親自打來的電話，證據確鑿！”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我告訴你羅東！這次誰也保不了你！公司因為你，要蒙受巨大損失！你就等著被開除吧！還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吼完，肥手指點著羅東，還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