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嘉琪得知自己最終的診斷結果時,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一絲病態的得意。
他一直都忽視,甚至刻意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那無法控制的抑郁和雙相情感障礙,沒想到這次,雙相沒了,還“榮幸”地多了一個“偏執型人格障礙”。
好啊,多多益善。他在心里冷笑,反正法律制裁不了精神病人!這個身份,簡直就是上天賜予他的護身符。
入院當天,鐘嘉琪以為這不過是走個過場。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風聲過去,自己要如何利用這個“精神病人”的身份徹底脫身,東山再起。他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然而,直到他被帶進那間全封閉式,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的病房時,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家所謂的“頂級私立精神病院”的“治療手段”,遠比他想象的要嚴格得多,也殘酷得多。
“我要見我的律師。”鐘嘉琪強作鎮定,對領他進來的醫生冷聲道,“你們沒有權力這樣關著我。”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鐘先生,根據法院的強制醫療裁定,在您病情穩定之前,這里就是您的‘家’。至于律師……”他頓了頓,語氣毫無起伏,“等您能清晰地分辨,哪些想法是‘疾病’在說話,哪些是您自己的意愿時,我們再談。”
“我沒病!”鐘嘉琪低吼,試圖抓住對方的衣領,卻被兩側強壯的護工死死按住。
“看,”醫生對著護工,語氣像在討論天氣,“典型的被害妄想與攻擊傾向,病程記錄一下。準備今天的初步評估。”
鐘嘉琪被強行按在椅子上,他看著醫生拿出評估表,突然意識到:在這里,他所有的“正常”反應,都會被解讀為“病癥”。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被安排在安保最嚴密的重癥監護病房。四壁都是柔軟的白色厚厚墻墊,踩上去悄無聲息,卻讓人感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步步走向無底的深淵。24小時無死角的監控攝像頭像一只只沒有感情的冰冷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讓他無所遁形。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詳細地記錄在案。甚至,連他喝一口水都需要提前向門口的護士報備。
每天固定的時間,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會對他進行所謂的“電擊治療”——那實際上,只是合法的安全范圍內的微電流刺激。雖然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但那種酥麻到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神經的感覺,卻極其折磨人的心理。
護士還會在他剛剛因為疲憊而睡著時,突然打開病房里那刺眼的強光燈。
“啊!”鐘嘉琪被強光刺得瞬間驚醒,心臟狂跳,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一雙冰冷的手將他的手腕強行拉開,固定在了床欄上。護士的臉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只有毫無感情的聲音鉆進他的耳膜:“鐘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
“滾開!”他嘶啞地吼道,試圖掙扎。
“問題一: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么嗎?”護士的聲音像復讀機,完全無視他的反應。
“我什么都沒做!放開我!”
“問題一: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么嗎?”
“我叫你滾!”
“問題一: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么嗎?”
同樣的問題,在死寂的夜里被重復了數十遍,直到鐘嘉琪的怒吼變成呻吟,再變成無意識的哽咽。護士這才停下,在本子上記錄:“夜間躁動,認知障礙,對自身行為缺乏基本認知。”然后關燈離開,留下他在黑暗中劇烈喘息,感覺自己正被這無聲的白色房間一點點吞噬。
在這種日復一日的高壓和反復的心理暗示下,鐘嘉琪開始真的崩潰了。
他不明白,自己不就是有點抑郁和偏執嗎?他一直覺得自己挺正常的,可為什么現在,所有人都認定他是瘋子?
此時,林依婷還在醫院里安心地養胎。她對鐘嘉琪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她只以為,他是在接受最專業的例行“治療”。她甚至還滿心期待地為他織著柔軟的毛衣。
與此同時,鐘卓然在暗中聯系了各大媒體,開始大肆地爆料“梁啟明濫用私人權力,殘酷迫害精神病人鐘嘉琪”。他試圖在網絡上,引發新一輪的輿論風波。
“消息都散出去了嗎?”鐘卓然對著電話低聲問。
“放心,鐘總,水軍已經就位,保證明天‘梁氏仗勢欺人’就能上熱搜。”
“很好。”鐘卓然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等他死了,輿論會認為是梁啟明逼死的。我再站出來‘悲痛’地追究責任,不僅能洗白自己,還能狠狠咬下梁氏一塊肉。”
他掛掉電話,又撥通另一個號碼,聲音冰冷:“今晚動手。做得干凈點,要像……‘不堪受辱,自殺身亡’。”
夜晚,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精神病院突然毫無征兆地停電了。
鐘嘉琪病房的門鎖,在黑暗中被悄無聲息地撬開了。
然而,來的人并不是救他的。而是鐘卓然派來滅口的職業殺手。
鐘卓然的算盤打得很精:反正最后鐘嘉琪死了,也只會和那個把他送進來的梁啟明有關。這樣,他自己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鐘嘉琪在黑暗中與那個突然闖入的殺手,展開了殊死的搏斗。他在混亂中,憑借著自己對這幾天地形的熟悉,僥幸地逃出了那間讓他窒息的病房。
但連日的精神折磨,讓他開始漸漸地分不清什么是幻覺,什么是現實。他跑在空無一人的漆黑走廊上,感覺身后有無數的鬼影在追趕他。
“哥哥……你來陪我玩啊……”念念稚嫩卻空洞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鐘嘉琪猛地捂住耳朵,瘋狂搖頭:“滾開!小雜種!”
“嘉琪,”周云深的身影靠著墻壁,胸口一片血紅,眼神悲憫地看著他,“你還不明白嗎?這里……就是你的終點。”
“閉嘴!都是假的!是你們害我!”他嘶吼著向前狂奔,卻感覺墻壁像活過來一樣向他擠壓過來。
護士冰冷的聲音仿佛無處不在:“問題一: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么嗎?”
現實與幻覺徹底交織,追殺他的殺手腳步聲與腦海中的魔音混成一團。他分不清哪邊更危險,只知道必須逃,逃離這個白色的地獄,逃離他自己制造出來的無盡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