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管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眼神有些閃爍，打了個哈哈：
“小羅啊，這做生意嘛，有時候就是講究個緣分和氣運。你當時那個境況，有人拉一把很正常，說明你人緣好！至于具體是誰，姐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上頭覺得你們產品合適吧。”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認，也沒完全否認，但明顯不想深談。
羅東心里明鏡似的，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了。
看來陳主管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得了吩咐，不能透露。
他不再糾纏，順勢轉移了話題：
“不管怎么說，都要謝謝陳主管您一直以來的照顧。以后濟民這邊，還需要您多指點。”
“好說好說！”
陳主管明顯松了口氣，又恢復了爽朗，“以后有啥需要姐幫忙的，盡管開口！”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結賬時，羅東搶著把單買了。
陳主管也沒多推辭，只是拍著他肩膀說：“小子，有前途！”
送走陳主管，羅東獨自走在回公司的路上，陽光有些刺眼。
陳主管的回避，反而更讓他確定了背后有人幫忙。
會是誰呢？
他既沒背景，又沒有權有勢的朋友。
這個人為什么要幫自己？
他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醉酒那晚的片段記憶——
昏暗的小巷，三個壯漢拖拽著一個絕色美女...他酒精上頭沖上去救人，擊退歹徒，把意識模糊的女人帶去賓館...然后...還有了一夜情.......
當時，他以為只是碰巧救了個，被下藥的普通美女。
甚至可能是不正經的女人，遇到了人販子。
可現在仔細回想，那幾個“壯漢”的身手，似乎并不像普通的地痞流氓。
而且，事后那女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濟民就來了神秘訂單......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那晚的女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受害者？
那些“人販子”，真的只是普通的人販子？
一個個疑問像氣泡一樣從心底冒出來。
讓羅東感覺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他籠罩。
他甩甩頭，試圖理清思緒，卻只覺得眼前的迷霧更濃了。
帶著滿腹的疑慮，羅東回到了自己租住的老舊小區。
剛走上樓梯，來到自己家門口，他腳步猛地一頓。
只見房門口的角落里，一個身影蜷縮在那里。
雙臂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長長的卷發有些凌亂，身子微微發抖。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來。
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原本艷麗的臉上，寫滿了憔悴和驚恐。
竟然是王倩！
她怎么會在這里？還弄成這副樣子？
王倩看到羅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
可能是因為蹲得太久，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撲過來，想抓羅東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羅東...羅經理...求求你，救救我...我沒辦法了...只有你能救我了......”
王倩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這副慘狀，讓羅東眉頭緊鎖。
他側身避開她抓來的手，聲音冷淡：
“王倩？你怎么找到這的？有什么事起來說，別在門口拉拉扯扯。”
“我...我問了以前的同事，打聽到的......”
王倩被他避開，眼淚掉得更兇，聲音哽咽，“東哥，羅經理，我求求你了，幫幫我吧！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說著，又要往羅東身上靠。
羅東后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有什么事，明天去公司說。現在很晚了，你在這里影響不好。”
“不！我不能去公司！他們不會要我的！”
王倩猛地搖頭，臉上滿是恐懼，“我被開除的事，整個行業都知道了！宏圖、康華......所有有點名氣的公司，我去面試，他們一看我的簡歷就直接搖頭！連小診所都不要我！羅東，我在臨水混不下去了！”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高奎那個王八蛋進去了，我沒了靠山，以前得罪過的人，現在都看我的笑話！我...我還欠著房租，都快吃不上飯了......”
羅東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沒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警惕。
王倩這女人，心思活絡，演技也不錯，誰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一出戲？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選的路，自己承擔后果。”
羅東語氣依舊冰冷，伸手去掏鑰匙，準備開門。
“我知道！我知道錯了！”
王倩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雙手抓住羅東的褲腳，仰著臉，淚眼婆娑地哀求：
“羅東！東哥！以前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跟著高奎害你！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回天源吧！我什么都愿意干！端茶倒水，打掃衛生，跑腿打雜......干什么都行！我保證老老實實，安分守己，絕對不再給你惹麻煩！求你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額頭甚至往地上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動靜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羅東聽到隔壁似乎有開門的聲音，雖然很快又關上了，但顯然已經被驚動。
他臉色一沉。
大半夜的，一個女的跪在他門口哭嚎，這要是傳出去，指不定被編排出什么難聽的話。
“你先起來！”
羅東壓低聲音，帶著怒意。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王倩死死抓著他的褲腳，耍起了無賴，“東哥，我現在真的沒辦法了！你要是不管我，我...我只能去死了......”
她說著，竟然掙扎著站起身，不管不顧地就往羅東懷里撲。
羅東眼神一凜，在她撲過來的瞬間，身體一側，同時手腕一翻，格開了她抓來的手，力道巧妙地將她推開半步。
“王倩！你夠了！”
羅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意：
“別跟我來這套！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王倩被他推得踉蹌一下，靠在了墻壁上。
看著他冰冷的眼神，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絕望的灰白。
她知道，羅東不是高奎，不吃她這一套。
“我...我真的沒騙你......”
她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我只是想有口飯吃...只是想活下去......”
樓道里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聲，和羅東沉重的呼吸聲。
羅東看著蜷縮在地上，顯得異常渺小和狼狽的王倩，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厭惡這個女人之前的所作所為，更不相信她能徹底洗心革面。
但她這副走投無路的樣子，又不像是完全裝出來的。
而且，她繼續賴在這里，確實是個麻煩。
僵持了幾分鐘，羅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進來。”
他側身讓開，語氣沒有任何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