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的戰略重心,在姜晨的帶領下,正悄然發生著一次深刻的“轉向”。
“絞索”行動的寒風,非但沒有勒住這個國家前進的步伐,反而如同一劑最猛烈的清醒劑,讓高層徹底丟掉了幻想。
獨立自主、夯實基礎工業的“強基”國策,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這場“強基”戰役的第一個主戰場,被選定在了關乎國運民生、最能體現一個國家綜合工業實力的領域——高速鐵路。
鐵道部,會議室。
“時速200公里,甚至250公里……這在現有的鐵路線上,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鐵道部總工程師何瑞祥,一位在鐵路系統浸淫了一輩子的老專家,正對著一張地圖,眉頭緊鎖。
“我們現有的鐵軌,是‘有砟軌道’。”他用最簡單的語言向在座的非專業領導解釋著,“就是枕木下面鋪著厚厚的碎石(道砟)。這種結構成本低,維修方便,應付時速100公里的老火車綽綽有余。但一旦速度超過160公里,列車經過時產生的巨大沖擊力和風壓,會像颶風一樣,把這些小石子吹得到處都是,造成軌道的不均勻沉降。”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沉重:“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投入天文數字般的人力物力,進行永無止境的、精密的‘搗固’(即重新把道砟砸實、找平)。德國人和日本人早就驗證過了,時速200公里以上,有砟軌道的維護成本,將高到無法承受。它跑得越快,‘生病’得越快。這是一條死胡同。”
在座的官員們臉色凝重。
他們都清楚,姜晨總師推動的“京畿快線”(京津高速鐵路)示范工程,已經被列為“強基”國策的樣板工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這條連接首都與最大港口城市、全長約120公里的動脈,被賦予的使命,就是要在龍國大地上,實現“龍國速度”的零的突破。
現在,連最基礎的“路”都走不通,還談何“速度”?
“唯一的出路,”何瑞祥深吸一口氣,“就是一步到位,采用目前世界上最先進、也最昂貴的‘無砟軌道’技術。”
“無砟軌道”,顧名思義,就是拋棄碎石和枕木,用高精度的混凝土預制板(軌道板),直接鋪設在堅實的混凝土道床之上,再將鋼軌牢牢地固定在軌道板上。
它就像是為火車,修建了一條平整度達到毫米級的、永不沉降的“F1賽道”。
“但是,”何瑞祥的語氣再次轉折,充滿了苦澀,“這東西,我們既不會造,也造不出來。它對材料和工藝的要求,已經不是鐵路范疇了,那是航天范疇!”
他舉起一根手指:“第一,鋼軌。我們需要的是U71Mn高強度重軌,而且必須是500米甚至1000米一根的‘長鋼軌’,以消除接縫。我們現在連百米軌都造不出來。”
第二根手指:“第二,軌道板。那不是普通的混凝土板,那是需要用C60以上標號的高性能混凝土,在誤差不超過0.5毫米的精密模具中預制出來的‘工藝品’。這需要什么樣的混凝土配方?需要什么樣的精密模具?我們一無所有。”
第三根手指:“第三,施工。如何將這些重達數噸的‘工藝品’,以毫米級的精度,一塊塊鋪設在長達120公里的路基上?這需要全套的特種工程機械和激光測量設備。我們……也一無所有。”
三座大山,壓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見氛圍有些凝重,一直沉默旁聽的姜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何總工。”他平靜地開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您分析得非常透徹。您說的這三座大山,確實存在。但是,它們并非不可逾越。”
他看向身旁的秘書,秘書立刻將一份文件,遞給了何瑞祥。
“關于第一座山,鋼軌。”姜晨說道,“鞍鋼在攻克‘鳳凰-1型’航母鋼之后,其特種鋼材的冶煉和軋制工藝,已經取得了長足的進步。這份文件,是鳳凰廠材料實驗室提供的、關于U71Mn高強度鋼軌的完整冶煉配方和軋制工藝流程。同時,我們自主研發的‘閃光-1型’大型鋼軌閃光對焊機組,已經可以實現500米長鋼軌的完美無縫焊接。鞍鋼那邊,下個月就能交付第一批樣品。”
何瑞祥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不,這甚至已經不是顫抖了,這近乎是一種生理性的戰栗!
他那顆屬于老鐵路人的、早已被無數技術難題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心臟,在這一刻,被姜晨那輕描淡寫的話語,狠狠地擊中了!
鋼軌!
還是500米長鋼軌!
連帶著全套冶煉工藝和焊接機組!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姜總工絕不打無準備的仗!
但何瑞祥萬萬沒想到,姜晨不僅是“有準備”,他簡直是把“答案”連同“出題思路”和“印刷機”一起,打包甩在了他的臉上!
這位被譽為“龍國工業之魂”的年輕人,他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長?!
不愧是姜晨總工程師……何瑞祥在心中,只能發出這樣的、近乎于嘆服的呻吟。
姜晨可不知道何瑞祥在想什么,他繼續說道:“關于第二座山,軌道板。這是核心。”
助理隨即拿出第二份文件:“這是鳳凰廠化工實驗室提供的,C60高性能混凝土的優化配方,以及一種新型的‘自密實’外加劑。它能保證混凝土在無需震搗的情況下,自動流平并填滿模具的每一個角落,確保軌道板的最高精度。”
“至于您擔心的精密模具,”姜晨笑了笑,“‘紅星’數控系統和‘魯班一號’五軸加工中心,您應該有所耳聞。我們已經成功用它,加工出了‘海龍’戰機的鈦合金加強框。用這套系統,去銑削制造幾套亞毫米精度的鋼制模具,您覺得,會有問題嗎?”
何瑞祥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份技術報告,而是在聽一個神話。
“最后,第三座山,施工。”姜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我們確實沒有現成的鋪軌機。但是,我們有這個。”
他拿出了第三份文件,那是一套大型工程機械的設計草圖。
“這是我根據‘昆侖’號航母龍門吊的伺服控制經驗,和‘玄武’坦克的液壓傳動技術,整合出的‘京畿-1型’大型軌道板鋪設機組的設計方案。它可以像打印機一樣,自動、連續、高精度地完成軌道板的鋪設和調平工作。”
鋼軌、混凝土、模具、數控系統、鋪設機械……
何瑞祥之前提出的、那三座看起來高不可攀的萬仞高山,就這樣,被姜晨輕描淡寫地,用三份文件,夷為平地。
“何總工,”姜晨看著眼前這位已經目瞪口呆的老專家,語氣誠懇,“我們不需要去模仿德國的博格板,也不需要去照搬日本的新干線。”
“我們有自己的材料,有自己的機床,有自己的工程智慧。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這些我們自己的東西,鋪設出一條屬于龍國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鋼鐵脊梁’!”
“而今天,這條‘脊梁’的圖紙,已經齊了。”
“京畿快線”示范工程,全線開工。
這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120公里戰線上,一場史無前例的鋼鐵會戰。
數萬名建設者,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
他們中的許多人,胸前還佩戴著“基建工程兵”的退役徽章。他們習慣了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艱苦歲月,但這一次,他們發現,手中的“武器”,全變了。
呂明,一個剛從鐵道學院畢業的年輕工程師,被分配到了第三標段——永定河特大橋的施工現場。
他的導師,是項目經理王鐵山,一個皮膚黝黑、嗓門洪亮、走路帶風的男人,曾經的鐵道兵團長。
“小子,把你那本學生手冊收起來!”王鐵山拍了拍呂明的安全帽,指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工地,“在書本上,建這么一座橋,至少要兩年。在這里,我只給你八個月!”
呂明被嚇了一跳。八個月?
這怎么可能!
但接下來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基建”二字的理解。
工地的核心,不再是他之前實習的時候那樣,人頭攢動、靠著人力和簡陋機械一點點“磨”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鋼鐵巨獸的咆哮。
“看到那個沒?”王鐵山指著一臺正在作業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黃色機械。
只見那臺巨型機械,緩緩地“抱”起一片長達四十米、重達九百噸的預制混凝土箱梁,然后,像一只巨大的長頸鹿,穩穩地伸出“脖子”,越過數十米的高空,將其精準地、嚴絲合縫地,安放在了兩個剛剛澆筑完成的橋墩之上。
整個過程,平穩、安靜,充滿了工業的力量美。
“‘昆侖-1型’架橋機!”王鐵山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豪,“鳳凰廠那邊支援的技術,咱們自己造出來的寶貝!以前架這么一片梁,靠人推、卷揚機拉,沒個三五天搞不定,還天天出事故。”
“現在,半天!半天一片!安全又高效!”
呂明張大了嘴巴。
緊接著,王鐵山又帶他去了另一處工地——城市地下隧道段。
“轟隆隆……”
從地下深處,傳來一陣持續不斷的、沉悶的轟鳴。
“‘穿山甲-3型’盾構機。”王鐵山指著那個巨大的隧道口,“以前在城里挖隧道,最怕的就是地面沉降,把老百姓的房子搞塌了。現在,這寶貝在地下幾十米深的地方,邊挖、邊撐、邊鋪設管片,地面上連杯水都不會晃!這,也是姜總師的手筆!”
而在他們的后方,一座巨大的、占地數百畝的“軌道板預制廠”里,更是另一番景象。
呂明見到了傳說中的“紅星”數控系統。
它們被安裝在十幾臺巨大的龍門銑床上,正在高速、自動地銑削著那些用于澆筑軌道板的精密鋼制模具。火星四濺,平滑如鏡。
澆筑完成的C60混凝土軌道板,在恒溫恒濕的車間里養護完成后,被一臺臺激光引導的無人行車(AGV),運送到堆場,其平整度誤差,被嚴格控制在0.5毫米以內。
“這……這哪里是蓋鐵路……”呂明喃喃自語,“這簡直就是在用造飛機的精度,在地面上‘打印’一條120公里的F1賽道!”
一個月后,世界銀行的東亞項目評估代表,漢斯·哈里森先生,在呂明的陪同下,前來考察“京畿快線”的貸款申請進度。
哈里森是一名嚴謹的德國工程師,他骨子里,對龍國這種“人海戰術”式的工程,充滿了懷疑。
他預計,這會是一場漫長、混亂、且質量堪憂的“面子工程”。
然而,當他站在那座數字化指揮中心的巨大屏幕前,看到那由“鳳凰-PM”系統(Project Management)生成的、如同精密鐘表般運行的工程進度條時,他沉默了。
當他驅車行駛在剛剛鋪設完成的路基旁,看到那臺“京畿-1行”鋪軌機,正以每天超過兩公里的速度,將一塊塊重達八噸的軌道板,精準地“吸”起、放下、激光調平,誤差穩定在1毫米以內時,他震驚了。
“Herrgott!(我的上帝!)”哈里森摘下安全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王鐵山,“王經理,你們……你們管這個叫‘鐵路’?在我們德國,這叫‘陸地飛行器測試場’!你們這種鋪設精度和效率……恕我直言,已經超過了我們引以為傲的博格板式軌道!”
王鐵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不懂德語,但他看得懂哈里森臉上的震撼。
“哈里森先生,”陪同的呂明,用流利的德語翻譯道,他的胸膛,不自覺地挺得筆直,“我們王經理說,這,就是‘龍國速度’。”
哈里森看著眼前這片沸騰的工地,看著那些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他知道,一個全新的、他無法理解的、可怕的“基建狂魔”,已經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蘇醒了。
與120公里戰線上的炮火轟鳴相比,千里之外的北國春城,長客機車車輛廠的總設計室內,則是一場無聲的、同樣激烈的戰斗。
“路,快修好了。可我們的‘車’呢?”
總設計師高致遠,這位在鐵道線上奮斗了一輩子的老專家,正對著一張空白的圖紙,陷入了深深的焦慮。
他們拆解過日本的0系新干線,也研究過法國的TGV。
但越研究,越絕望。
那不是簡單的“造個鐵皮殼子”。
那背后,是材料、是氣動、是控制、是傳動……是一整套他們完全不具備的工業體系。
“特別是動力!”高致遠用力地捶著桌子,“我們還在用笨重的直流電機,靠著老掉牙的繼電器和可控硅來調速。而別人,已經用上了輕便、高效、免維護的‘交流傳動’技術!”
直流電機,就像一個需要不斷伺候、換碳刷、擦火花的“老爺”。
而交流電機,則是一個皮實、耐操、力大無窮的“猛男”。
但要讓這個“猛男”聽話地、平滑地輸出動力,就需要一個極其復雜的“大腦”——GTO-VVVF變流變頻器(VVVF Inverter)。
這個東西,就是卡住龍國所有電力機車的“天王山”。
“高總工,”就在高致遠幾乎要放棄,準備再次上報“建議引進”時,他的助手,一個年輕的博士,抱著一疊剛剛從鳳凰廠通過最高密級傳真過來的文件,沖了進來。
“鳳凰廠……姜總師的……技術支持包,到了!”
高致遠猛地站起,一把搶過了文件。
當他看到第一頁,那張清晰的、關于“大功率GTO-VVVF變流器主電路拓撲結構圖”時,他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這……這不是西門子的方案……也不是三菱的……這是一種全新的、更簡潔、更高效的拓撲結構!”
他瘋了似地向后翻。
《關于“海龍”戰機風洞數據在高速列車氣動外形優化中的應用淺析》——一份來自611所和姜晨聯合署名的空氣動力學報告,它完美地解決了列車在時速250公里時,氣動阻力劇增和“交會壓力波”的難題,一個全新的、更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子彈頭”造型,躍然紙上。
《航空級輕質高強度鋁合金型材車體擠壓與攪拌摩擦焊工藝規范》——一份來自鳳凰廠材料實驗室的報告,它讓車體的重量,在保證強度的前提下,比傳統鋼結構車體,減輕了近百分之三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份關于“異步交流牽引電機”和“VVVF變流器”的核心算法與控制邏輯圖。
高致遠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知道,這不是什么“技術支持包”。
這是姜晨,繼“昆侖”之心、“太行”之心、“紅星”之心后,為龍國工業,送來的又一顆——“速度之心”!
“通知下去!”高致遠當機立斷,“推翻所有原有設計!從今天起,我們不造‘火車’了!我們造‘陸地飛行器’!”
“這輛車,必須對得起姜總師的這份厚禮!它將是我們龍國的第一代高速動車組,它將是引領一個時代的開始!”
“它的名字,就叫——‘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