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正準備接話，就聽見旁邊認真的聲音：“研發進度是摸不準的，短的話幾個月可能，長的話一年兩年的，都說不準。不過，接著這個項目，我肯定是認真的做。你放心，能快落實就快落實。”

“……”前方人影再次沉默，“一年兩年都可以，有就行，有就行。”他話突然多了起來：“我年輕的時候，下洞都沒經驗，特別是夏天，那會有陣子煤炭要的急，說什么國際上煤價瘋漲，大熱天的。我們村都下工。”

“死了好幾個。我還好，沒事。中了幾次暑，后來，上頭的人就不敢了，死的人多了就鬧過一次。后來夏天就不開工了，不開也不好，沒錢。”

“現在有經驗了，別的人下洞起痱子，我不起！我聰明著！”

“每一次下洞，多準備幾瓶水，幾瓶放冰箱給凍結實了，到時候慢慢化凍，喝的時候還涼快。”煤炭工忍不住露出笑容，“明珠！到時候你回去跟你爸說一聲！這辦法好用著。”

“嗯！”周明珠點頭，其實陳鐵說的事，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她上小學的時候，同班的同學據說他爸熱死了。

當時班里面好幾個人在討論，人怎么能熱死？

是被太陽曬死，太陽能把人融化？

當時班主任叫大家不要討論，過幾天弄了一個捐款。

她好像捐了10塊。

一時之間，周明珠沉默下來，她最先感受到的居然是慶幸，慶幸她爸一直是平平安安。

隨后她認真：“鐵叔，現在科技越來越發達了！以后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少！我們廠長在這里，我們廠一直做空調，還是有點技術的。而且宋總也在這。”

“沒錯，以前的生活不代表現在還有未來。這空調，騰盛會做出來。如果做出來，這里會是第一塊試點基地！”鏗鏘有力的聲音，宋江一直看著面前背對的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瘦小的煤炭工更適合在一些狹窄的地方工作。

“對！張鐵！別的話你可以不信，宋總的話你可以信。這是我們騰盛的精神支柱！宋總說的就沒有不實現的！我們騰盛空調廠，別的不說，在空調這方面！業內還是相當頂尖的！賣出去的空調，沒有一位客戶說質量不行！都說頂呱呱！”廠長激情出聲，他甚至上前走了一大步，用手拍了拍煤炭工的肩膀，“誰說礦井不能安空調？”

“我看這這這這都適合的緊！”他的手指指著通道各處，頗有點亂舞的氛圍，最后廠長又拍了拍那個肩膀，有些粗糙的聲音格外的務實：“活下來的才要過得更好，要不然這苦就白吃了。”

“你放心。”

“以后這空調生產線肯定要裝的，這空調也能安在洞里。”

“謝謝……謝謝！！”張鐵聽著這聲音，忍不住有些激動，最后眼角有滴淚滾落下來，把臉上的黑灰都劃出了一道痕，他趕緊擦了一把，臉上更黑了。

“男人有淚不輕彈。”廠長開口，“該哭有時還得哭，哭吧！男的就是要大大方方的哭！”

一句話把張鐵整的是又笑又哭，最后氛圍也沒了，他抹了把眼淚，“到時候真有的話，我讓村里面的湊個錢買一臺。”

“誰買？讓工程人買！”

宋江開口，“買也輪不到你們這些干活的人買！到時候他不買，我也送幾臺！行了！把錢省著花，平時吃肉！”

“謝謝大老板！”

張鐵真心實意的感謝，接下來的路程，他像是打開了話口，“我們這煤炭基地說起來也快20個年頭了，以前就表面的幾層，后來就開始往下打，這個洞前幾年不出煤了，大概四五百米，地下有個兩三百米。現在都在開采新的礦洞，前段時間就是說那個礦洞塌了，索性都逃出來了。”

礦洞彎彎曲曲有不少出口，走到最深處，能感覺到體感稍熱，墻壁上還掛著細碎，沒有采干凈的煤。

張教授拿走了幾塊，還挖了點土壤回去。

“這些我拿回去做檢測，宋總，專業的設備也得買一批運過來。”

“成。你列名單，我馬上采購。”

“好。”

半個小時后，眾人出去，出了礦洞，頓時感覺外面的陽光都刺眼起來，宋江伸手蓋住眼睛。

才發現自已手臟兮兮的，抹了一把衣服。

旁邊的周明珠見狀，頓時指向不遠處的水龍頭：“宋總，那里接了水管，可以沖一下。”

“好。”

張鐵猶豫了一下，“沒事了，我就去上工了。”

“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還得謝謝你們呢。”張鐵笑著搖手，最后轉身就鉆進了另一個礦洞。

……

晚上。

周明珠請一眾人吃飯。

她面色微紅，“爸媽！這是我廠里的廠長，江廠長，這是經理，這位是宋總，還有過來科研的張教授。”

“廠長好，經理好，宋總好，張教授您好。”婦女穿著圍裙，有些緊張，她整個頭發梳的整整齊齊盤成丸子，一張臉都難得畫上了薄妝，修了個眉毛，涂了個口紅。

旁邊剛下班的老張則有些迷茫，有些局促，他看著自已這身黑漆漆的衣服，“我先去洗個澡？”

“吃飯呢，洗什么澡！”

“對對。”老張又趕緊坐下，抽出紙巾抹了一把臉，有些局促，“呃……明珠的上司…呃好！”那沒有出息的模樣，婦女忍不住偷偷揪了他一下。

平時挺能講的。

瞧瞧現在這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