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
新的一天，朱元璋處理昨日留下的奏折。
同時，又以“家書”的形式，讓燕王在北境，開始負責(zé)“商隊入草原”的舉措。
關(guān)于一絕北境永患。
老爺子相信，燕王知道會如何做。
如今已經(jīng)入秋，草原那邊最新卷起的“劫掠戰(zhàn)”毫無作用.
這個冬天一定是難熬的。
在這個深秋季節(jié)，讓那些牧民放棄養(yǎng)馬、從而開始大肆放牧牛羊。
這是陽謀！
只要最底層的這些牧民想要活命，這個陽謀誰來都破解不了。
當(dāng)然。
作為負責(zé)防控的燕王，還是要保證，將一些“反對力量”扼殺于搖籃之中。
千秋功業(yè)，在此一舉。
老四知道輕重。
同時，
老爺子又在“家書”之中，將自己對于“高麗”的意見表述出來。
高麗！
民風(fēng)粗鄙、野蠻、雖為小國、但野心卻大，同時又善于偽裝。
如今大明為強盛時期，他們尚且敢偷偷摸摸的侵占領(lǐng)地。
若是大明北境稍有頹勢，恐怕他們甚至敢明爭明搶！
不過。
真要說，起兵攻打。
先不說劃不劃算，單說就算打下來，那片地方還要耗費大明的官員和大軍去管理。
且路途遙遠，一旦出現(xiàn)意外更為麻煩！
這是讓老爺子，甚至是大明朝堂極為不情愿的。
畢竟！
在這個時期，大明的人口就只有六千萬。
在人們看來，祖宗留下來的土地，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大明的百姓，自然要先占據(jù)這最好的土地。
就這！
洪武年間，僅僅只有六千萬人口的大明百姓，能占據(jù)一半就不錯了。
恐怕這也是，老爺子曾頒布“不征之國”的原因。
當(dāng)然，如今不一樣了。
只要鐵路一修，鐵路所在的地方，就是大明的權(quán)力可直接到達的地方。
到了這個時候。
大明才有足夠的威懾力。
也是大明開疆拓土的開始。
內(nèi)力不修，對外面一通王八拳，到頭來只會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因此。
正如朱標猜想的那樣，老爺子在信中，讓燕王以不變應(yīng)萬變。
甚至，將高麗的“應(yīng)對之權(quán)”，交給了燕王。
最后。
對于高麗，老爺子只提出八個字。
“扶持傀儡、暗控高麗！”
筆墨在“紙張”中游走，待最后的八個字寫完后，老爺子將其裝進信封中。
大事，小朝廷決議，就如同高麗這件事情，在明面上，這八個字老爺子根本不會說出來。
只有在大明的決策圈，真正下達命令時，才會說出真意。
至于小事，底下的官員就可自主負責(zé)。
復(fù)雜事，則是大朝廷商討，就如同如今，遍及全國甚至大明未來的科舉改制。
這件事情，關(guān)乎百姓、關(guān)乎全民。
非一日之策！
這是他幾十年來的經(jīng)驗所得。
“也不知道，咱那個大孫到底在忙活些什么？按照道理說，也該出來了～〃！”
“另外……”
老爺子又想起另一件事，太子妃！
并非是現(xiàn)如今的呂氏。
而是傳出有“一線生機”的常氏！
“老大也不知道給個信，一直藏在心里?！?/p>
“罷了，這件事我也說不上話?！?/p>
老爺子嘆了口氣，“這大明，還有太多讓咱放不下的事情了?！?/p>
“等忙活這一段吧?！?/p>
“到時候，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該把咱大孫找出來?！?/p>
“這新學(xué)，事關(guān)百年大計，還要培養(yǎng)骨干，標兒今年都四十多了，所受之教育和眼界，絕非一手操持大明，已經(jīng)是改天換地的大孫可比！”
“這些事情，讓咱怎么放心的下？”
“十年了……”
正說著。
老爺子忽然看向門外。
“進來！”
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蔣瓛，快步走入。
朱元璋抬手，先取出剛才的家書，“先將這封信盡快送給燕王。”
蔣瓛低頭，雙手接過，“是！”
“對了。”朱元璋又想起什么，“今日標兒去掛匾格物院，現(xiàn)在如何了？”
“回稟皇爺，二皇孫殿下還有衍圣公、以及國子監(jiān)諸師生?！?/p>
“全都開始爭論一件……”蔣瓛先是皺眉，隨后才說道：“《兩小兒辯日》！”
“《論語》中的？”朱元璋有印象，在朝堂中可是作為例子舉過。
除此之外，還有一串諸如，人行走大地，但鳥卻振翅蒼穹，還有呼吸之間、刀劍鐵銹種種例子。
正當(dāng)朱元璋疑惑時。
蔣瓛連忙繼續(xù)說道：“啟稟陛下，三皇孫已經(jīng)說出答案。”
“哦？”
老爺子眼睛發(fā)亮，極為感興趣？
“何時遠？何時近？”
蔣瓛立刻回答，“三皇孫說是……相等！”
“嗯？”
朱元璋大為困惑，他透過窗戶，看向樹葉縫隙間的陽光。
“可這明明早晨大，中午小……但早晨不熱、中午卻熱?！?/p>
“罷了……”
話剛出口，朱元璋似乎知道，在這兒自己想也想不出什么結(jié)果。
隨即便立刻說道：“跟咱去看看……”
……
“早晨或者中午……”
“太陽距離相等！更準確的說……不變！”
與此同時
格物院之前。
朱標找了一把太師椅，隨意坐著，一手支撐下巴，露出思索狀。
他今日，之所以如此快速的落定“格物院”！
其根本原因。
還是在于那兩瓶植物之上。
當(dāng)初出現(xiàn)的一文一武，【文教興國、百工振業(yè)】、【北境草原、一絕永患】！
兩種不同的國策，同時象征了那兩瓶植物的枝繁葉茂上。
花開果落，方見月明！
昨日夜晚，他回去與呂氏因為朱允炆的事情，吵了一架后。
很快就回到房間，查看那兩瓶植物。
這深秋時節(jié)，到處都是落葉的天氣中。
那兩瓶植物，卻越發(fā)繁茂。
似乎距離花開，就剩下了那么最后一步。
此時此刻。
朱標已經(jīng)明悟。
這兩個花瓶的進度，赫然和它們所代表的“國策”息息相關(guān)。
兩道國策，每前進一步。
就相當(dāng)于，它們汲取了養(yǎng)分！
這種發(fā)現(xiàn)。
讓他越發(fā)驚異。
不過一想到，自己那個消失了十年的兒子，還有那鐘山悟道的蜉蝣道人！
當(dāng)初他們連未來的夢都做了！
什么神奇，似乎都有了解釋的地方！
也正因此……
足以證明，他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
而此時，朱標忽然心有所感，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卻見老爺子，正站在人群中，朝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朱標了然。
而此時。
方孝孺正將“¨ˇ格物學(xué)”打進了神學(xué)的圈子。
連“夸父逐日”的神話故事都拿出來。
言語之中。
對于太陽到大地的距離，聲稱根本無法測算。
而這種說法，也引起了不少百姓的贊同。
然而。
朱允熥突然的回答，卻讓整個局面都安靜下來。
“遠近相等？”
“開什么玩笑？”
“這是答案嗎？”
“三殿下拿出來的書，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別說屁話，那書可是皇長孫殿下，當(dāng)初贈給大明的。”
百姓們頻繁四顧，討論的激烈。
對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而方孝孺更是冷笑一聲，但畢竟是臣子，態(tài)度還算是恭敬?！叭钕?，這個答案，您自己信嗎？”
朱允炆瞇著眼，“允熥，大哥留下的書，萬不可將其當(dāng)做圣人之言?！?/p>
“須知圣人也有不解的地方。”
“不如你先解釋……”
“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乎的問題？”
朱允炆話剛出口。
卻見，朱允熥已經(jīng)有所答案。
“這個問題，二哥，恰巧我昨夜一夜未睡，今日特意觀察日出，隨后又有答案。”
“哦？”聽到這個答案，不是書籍里的。
而是朱允熥自己想出來的。
朱允炆、齊泰、方孝孺、甚至孔訥都感覺不可思議。
甚至連朱標都朝著(好錢的)朱允熥看去。
至于人群中，老爺子更是隨著四周百姓驚訝的眼神，也帶著一些好奇。
“何解？”
此刻。
只見朱允熥跨前一步。
“道理很簡單?！?/p>
“諸位可有這種發(fā)現(xiàn)，雨夜之時，看向那燈籠火光，較平日干燥之象，有放大之象？”
此話一出。
在場之中，不少人想到什么，不由自主的點頭。
方孝孺、齊泰等人臉色陰沉，雖然不知道這位三皇孫殿下要說什么，但也無法反駁。
朱允炆則點頭，要看看自己這個毛都沒長齊的三弟，準備說什么。
他就不信，圣人都沒發(fā)現(xiàn)的結(jié)果，他能發(fā)現(xiàn)？
“你繼續(xù)說?！?/p>
朱允熥目光晶亮，繼續(xù)笑道，“道理就是如此簡單！”
“清晨之時，大地勃發(fā)，露水蒸騰于天穹之間……”
“正如小雨蒙蒙的雨夜，觀察那螢火之光，有放大之象團！”
“到了正午！再無清晨露珠。”
“因此，又如平常時期，看那螢火之光，屬于正常大小?！?/p>
說到這里。
看到四周已經(jīng)掀起了恍然大悟，而朱允炆和齊泰臉色頓時陰沉，哪怕是父親的表情，都露出一抹贊嘆。
朱允熥知道……
他們已經(jīng)想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