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來乍到，諸多事情不便細問。
原以為需自行慢慢摸索，未料龍劍飛主動提及。
“師尊的眼睛......可曾受過傷？”葉恒問。
昨日空長老見他時，除打量他時曾睜眼外，余時基本閉目。
故葉恒猜測他大抵是眼部有損。
“非也。”
龍劍飛搖頭。
“老頭子這人，是活得太通透，才選擇閉目，以心觀塵世。”
龍劍飛立于竹林中，單手負后，語氣莫名帶著悲愴，“世人多愚昧，修真界亦未能免俗，很多時候雙目并無大用
......原來如此。”葉恒怔然片刻。
他確未料到，空長老竟是這般人物。
“老頭子年少時歷經諸事，看透卻堪不破人性，故選擇以此入道。”
龍劍飛抬手接住飄落的竹葉，神色肅然。
“修行，先要確立己道！”
不論你的道是什么，首要便是堅定選擇，矢志不渝。
空長老選擇了最難那條路——人性。
他為人性所惑，為堪破人性而固執入道。
如今雖似小有所成，卻已雙目失明。
葉恒望著飄落腳邊的竹葉，略顯迷茫的雙眼漸轉清明！
前世他的修為已臻化境，但那至高境界與他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紗。
葉恒原以為領悟法則后便能堪破，未及融會貫通便與邪睚子同歸于盡。
此刻，有空長老這活生生的先例，葉恒似有所悟。
他所缺的，正是道心！
鴻鈞道祖當年以度化塵世罪孽入道，終成道家始祖。
而他雖已成圣，卻空具實力，道心未固。
難怪最終難敵邪睚子！
葉恒從來不是輕言放棄之人。
既知問題所在，便會毫不猶豫著手解決！
見葉恒似有所悟，龍劍飛睜目，訝異道：“不會吧，我才說了這些，你便有所領悟！？”
龍劍飛的授課方式與其他峰迥異，不似葉恒昨日所見那些攜典籍上課的弟子。
他以葉恒見過的人物為例，此法卻最是有效。
龍劍飛當年也是這般漸悟的，不同之處在于，為他講道的是空長老本人。
雖初時似有所感，但還不至如葉恒這般直接陷入冥思的境界！
“乖乖，這究竟是怎樣的天縱奇才！？”龍劍飛繞著葉恒又轉兩圈。
同時他也不解：“這等人才竟會選擇南回峰？莫非腦子被門夾了？”
他們南回峰在外的聲名，他是清楚的。
卻毫無挽回之意，甚至放任種種流言，只為不讓南回峰人滿為患。
未料在此情形下竟還能添個新師弟。
而且這師弟的天資......似乎有些駭人啊。
葉恒無暇顧及龍劍飛所思。
他此刻陷入某種玄妙境界，整個人仿佛墜入奇特空間，伸手觸及卻是一片柔軟。
“空長老以參悟人性入道，是因看不透人性......
“那我呢？”
“縱已成圣，仍難抗天道，我的道究竟是什么......
“白骨觀心法雖最適我，但仍需道心為基。”
葉恒閉目，開始飛速回溯這些年的經歷。
樁樁件件往事浮現眼前。
被利用，遭打壓，受挑釁。
“天道不容我，而我......偏要逆天而行！”葉恒猛然睜目！
“嚇我一跳！”托著下巴在旁觀察的龍劍飛被這驟然的眼神驚到。
“乖乖，你可算醒了！”
龍劍飛作慶幸狀：“如何？可有收獲？”
冥思狀態非想想便能進入，需天時地利與人和。
每次冥思，皆會讓人獲益良多！
葉恒微笑道：“多謝師兄，收獲確實頗豐。”
他已明了自己的道！
與天相爭，其樂無窮！
他的道，便是這天道！
天道不容他，屢次欲取他性命，他偏要以此入道，且看此世天道還能如何刁難！
明悟己身道心后，葉恒只覺渾身輕松。
全然未注意對面之人幾欲驚掉的下巴。
“不會吧！？你你你！你就悟道了！？”
龍劍飛險些跳起！
“不不不！定是我看錯了！這才第一日啊！”
首日便從冥思中悟道，這是何等天資！
他這個在悟道環節卡了兩月之人......實在羨慕嫉妒恨啊！
但觀此刻葉恒眼底一片澄澈，往昔迷茫盡散，這分明是已具堅定道心！
龍劍飛目光渙散：“完了完了完了，我覺得教不了你了。”
這師弟比他強太多，太打擊人了！
葉恒見他這般失魂落魄，不禁問道：“九師兄是如何悟道的？”
“還能如何？”龍劍飛有氣無力道，“被老頭子逼了兩個月，日日思索此事，想不出便不準睡。”
最終，他因實在困倦，竟以此悟道！
空長老對此也無語。
但再三確認此法無誤后，只得由他去了。
故葉恒昨日見他在門口酣睡，確是冤枉他了。
他以此入道，沉睡之時方是修行最佳狀態！
葉恒望著龍劍飛，覺得能以此入道者，也算獨樹一幟了！
未料龍劍飛越想越難受，拽著他就沖向空長老處！
空長老剛啃完鮮嫩竹筍，兩個徒弟到來時還不雅地打了個飽嗝。
“是小九和小十一啊。”
空長老仍是那副閉目模樣，但今日給葉恒的感覺又不同。
不知是否因他知曉了空長老往事的緣故。
“不是讓你教師弟嗎？才一日就跑來找為師，怎么？他資質太差，教不了？”
空長老拿著另一根竹筍戳戳龍劍飛，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早說以睡入道行不通！”
“古往今來，哪有這般先例！”
看來空長老對龍劍飛的道頗有微詞，龍劍飛早已習慣。
“師尊，天地良心，我可未偷懶。”
他將葉恒拽到身前，示意空長老細看。
“小十一這資質，讓我來教，您真能放心？”
空長老原不解其意，待“看“了葉恒一眼后，驟然睜目！
“道心澄澈，堅定無移......你已悟道！？”
成功悟道，意味著正式踏入修真之門。
這道門檻，說高不高，卻也不低。
至少成千上萬者被攔在門外，不得其法。
但對天資聰穎者而言，卻又簡單至極。
即便如此，空長老也未見過如葉恒這般迅速的！
“昨日你來時，神臺尚是混沌一片，今日竟已清明如鏡......怪哉！奇才啊！”
因著震驚，空長老今日睜眼比昨日大了許多！
葉恒也才知昨日空長老僅睜眼一瞥，便摸清了他的狀況。
對二人的夸贊，葉恒只得摸摸鼻子，虛心領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