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喧囂與污濁的空氣撲面而來。
街道上滿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逃難百姓,與那些耀武揚威、滿身戾氣的南楚士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軒三人低著頭,匯入人流,如同三滴水融入了渾濁的溪流,毫不起眼。
他們尋了一處破敗的巷弄暫時落腳,蕭凝霜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柳如煙則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水囊和幾塊干硬的餅子。
“我們得盡快找到藥鋪,慕容將軍的傷勢拖不得。”蕭凝霜的聲音壓得很低,清冷的眸子里滿是憂慮。
李軒點了點頭,剛才在城門口的屈辱早已被他拋之腦后,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盤算。
“楚風的嫁禍之計,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毒辣。”他沉聲開口,語氣里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他不僅要毀我名聲,更是要斷我根基。民心,是這世上最難得,也最容易失去的東西。”
一旦南郡百姓將他視為魔頭,那他在這片土地上將寸步難行,更別提營救那三萬被俘的袍澤。
“夫君,我倒有一計。”一直沉默的蕭凝霜忽然開口。
李軒和柳如煙都看向她。
“既然楚風能扮作我們,我們為何不能扮作他們?”蕭凝霜的眸光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與她平日里清冷的氣質截然不同,“他派人假扮我大周軍隊燒殺搶掠,敗壞你的名聲。那我們便可以組織一支精銳,假扮成南楚的軍隊,專門去獵殺那些假冒的周軍。”
柳如煙眼睛一亮:“太子妃的意思是,讓他們黑吃黑?”
“不止。”蕭凝霜搖了搖頭,思路愈發清晰,“我們可以做得更絕一些。這支‘楚軍’不僅要殺那些假冒的周軍,還要擺出一副內斗奪利的姿態。消息傳出去,南楚軍中必然會產生猜忌和混亂。楚風想要坐山觀虎斗,我們就讓他后院起火,自顧不暇。”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借此機會,將被他們搶走的糧食和財物奪回來,再以‘神秘義軍’的名義還給百姓。如此一來,不僅能打擊敵人,還能逐步挽回民心。”
聽完蕭凝霜的計劃,李軒心中涌起一陣激賞。
他這位太子妃,出身將門,果然不是養在深閨的尋常女子。她的計策,一環扣一環,既狠辣又周全,直指要害。
“好一個將計就計,好一個連環局!”李軒忍不住贊嘆道,“凝霜,你真是我的賢內助。”
蕭凝霜俏臉微紅,輕聲道:“為夫君分憂,是凝霜分內之事。”
“此事可行,但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精通偽裝刺殺的人去執行。”柳如煙補充道。“奴婢覺得荊云荊統領可以勝任!”
李軒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身影。
荊云。
他既是東宮衛率的統領,也是暗衛統領,此刻應該還在焦急地尋找自己。
“我自有辦法聯系上他。”李軒胸有成竹,“眼下,還是先弄到傷藥。”
三人商議已定,不再耽擱。
他們在這座名為“南陽”的城中穿行,很快便找到了城中最大的藥鋪——百草堂。
然而,百草堂門口,竟有兩名南楚士兵持戈而立,神情倨傲,顯然此地已被軍管。
想要正常買藥,絕無可能。
李軒三人退到街角,觀察著進出藥鋪的人。
大部分都是南楚軍的軍官或親兵,行色匆匆。
“看來,城中所有重要的物資,都已經被楚風控制了。”柳如煙低語。
李軒的目光落在藥鋪的后門,那里不時有伙計提著藥渣或空藥簍進出,防備相對松懈。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讓蕭凝霜和柳如煙在原地等候,自己則繞到了藥鋪后巷。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耐心等待著。
不多時,一個穿著伙計服飾的年輕人提著一筐藥渣走了出來,嘴里還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什么。
李軒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在那伙計走到一個無人的拐角時,李軒如鬼魅般閃身而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短匕已經抵在了他的腰間。
“別出聲,我只問你幾個問題。”
那伙計嚇得魂飛魄散,身體抖得像篩糠,只能拼命點頭。
半刻鐘后,李軒重新回到了蕭凝霜和柳如煙身邊,手里多了一張寫滿藥材名字的紙條和一小袋銀子。
“都問清楚了。”李軒將紙條遞給蕭凝霜,“百草堂的掌柜貪婪好色,今晚會在城西的醉仙樓與人飲宴。這是他私藏珍貴藥材的單子,以及他隨身攜帶的庫房鑰匙的樣式。”
蕭凝霜接過紙條,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便知李軒已經想好了全盤計劃。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醉仙樓里,人聲鼎沸。
百草堂的劉掌柜喝得滿面紅光,正在與幾名南楚軍官推杯換盞,言語間滿是諂媚。
而在醉仙樓對面的一個陰暗角落,三道身影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夫君,你真的要親自去?”蕭凝霜有些擔憂。
“放心,只是取些東西,驚動不了任何人。”李軒的聲音里充滿了自信。
他看了一眼柳如煙:“如煙,你輕功好,負責接應和望風。”
“是。”
“凝霜,你在這里等我,若有意外,立刻按計劃撤退。”
“夫君小心。”
李軒的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百草堂的后院,一片寂靜。
李軒如同一片飄落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他憑借從那伙計口中問出的信息,輕易地避開了幾處暗哨,來到了后院最深處的一間庫房前。
那是一把精巧的黃銅鎖。
李軒從懷中取出一根細細的鐵絲,這是他白日里從一個貨郎擔上順手“借”來的。
前世那些江湖上的小把戲,他依舊嫻熟于心。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銅鎖應聲而開。
李軒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
他沒有點燈,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按照紙條上的記載,迅速而準確地找到了慕容博所需的那幾味珍稀藥材。
得手之后,他沒有絲毫貪戀,立刻將所有東西恢復原狀,鎖好庫房門,悄然離去。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當他回到巷弄時,蕭凝霜和柳如煙正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李軒安然返回,兩人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
“我們走。”
三人正準備離開,忽然,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一隊南楚巡邏兵手持火把,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大步走來,為首的,赫然是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領。
巷子兩頭都被堵死,已無退路!
那將領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火光映照下,他腰間懸掛的佩刀顯得格外猙獰。
當他轉過頭,火光照亮他側臉的瞬間,柳如煙的身體猛地一僵,失聲低呼:“是他!”
李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名將領的側臉,竟與白天在城門口羞辱他的那個校尉,有七八分相似!
但此刻,對方身上的氣勢,卻比那校尉強了百倍不止!那是一種真正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
將領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猛地轉頭,兩道冰冷的視線,直直地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