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會中。
一個佝僂的身影低頭慢吞吞地打掃著練習(xí)場,他的脊背幾乎已經(jīng)彎折到九十度,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折斷一般。
“刷——”
“刷——”
落葉和灰塵在掃帚底下翻飛。
那老翁套在一襲已經(jīng)舊得有些發(fā)白的灰藍色衣衫里,衣衫松松垮垮的,整個人瘦得像是一副繃著人皮的骨架子,握著苕帚的手干枯的像是細的嚇人,比他手里的苕帚還要細一些,布滿了老年斑和發(fā)黑干枯的紋路。
管事的人巡視一圈,走過來。
“喜翁,南邊的場子還沒打掃干凈,等下去弄一下?!?/p>
“好,好?!?/p>
他低著頭,只能看到干枯的白發(fā),不過回了兩句話,就發(fā)出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p>
喜翁咳的整個身子幾乎對折到一起,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
管事的后退幾步,嫌棄的掩住口鼻,匆匆交代了兩句,又走了。
喜翁繼續(xù)掃地,他的動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一會兒,雙腳費力的在地面拖沓著,慢吞吞的一點一點往前挪。
訓(xùn)練場上還有其他人,但是誰也不愿意靠近喜翁。
他已經(jīng)很老了,老得別人一靠近他,呼吸間都能聞見腐朽的味道。
就好似這具皮囊雖然還在動,但是內(nèi)里已經(jīng)變成了尸體,開始腐爛一般。
沒有人知道他今年有多少歲了,也沒有人知道他完整的名字。
他在白龍會的時間比許多人都早,大家都叫他喜翁。
“喜翁喜翁!別掃了??!”
沒一會兒,管事的去而復(fù)返,急吼吼的說道,“快去大堂,會長找你呢!”
“會……咳咳咳咳……會長…… 咳咳咳!”
喜翁抬起頭,一開口就劇烈咳嗽,他“找我……咳咳…… ”
他咳嗽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哎呀!”
管事沒工夫和他磨嘰,一把奪過他手里的掃帚,“你去就是了!”
喜翁點點頭,又慢吞吞的拖沓著步子,慢慢往大堂而去。
*
大堂。
“這就是你說的人?”
白發(fā)蒼蒼的老人站在堂下,脊背幾乎彎折成九十度,凌亂的白發(fā)下那張臉仿佛是被揉皺了的紙一樣,皺紋層層疊疊的堆積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嚇人。
“對對,就是他!”
“他叫喜翁,是當(dāng)初我在青冥道宮的遺址中發(fā)現(xiàn)的,趕出去了好幾回,但是他自已總是跑回來,我也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惡人,不忍心殺了他,就一直留到了現(xiàn)在…… ”馮郁生解釋。
其實當(dāng)初不是不忍心殺,而是他殺不了。
這老東西雖然沒什么攻擊力,但是身上有某種禁制護身,以他的實力目前還破不了。
他留著這老東西在白龍會,也是想著有朝一日自已能把他那護身的法寶給弄到手。
不過此時,他肯定不會老實說的。
青冥道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下方的老人。
“抬起頭來?!?/p>
喜翁顫巍巍的抬起頭來,整張臉暴露在光下。
他干瘦的像是一具尸體,溝壑縱橫的皺紋夾著黑乎乎的污垢,眼窩幾乎凹陷成兩個深洞,看的有些瘆人。
喜翁用力瞇著眼睛,試圖用力去看清對面的人。
可是那雙渾濁的眼珠子上蒙著一層白朦朦的東西,他怎么用力眨眼,也看不清。
青冥道人問,“你可知道當(dāng)初青冥道宮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聽見這話,喜翁猛地一顫。
呼吸變得粗重了許多,干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青冥道人看了馮郁生一眼,后者立刻掏出一粒丹藥。
“喜翁,你看看你,怎么咳嗽的這么厲害,我這里有止咳的丹藥,你先吃一粒?!?/p>
他笑著給出去一粒,喜翁顫巍巍的吃了,還是咳嗽的很厲害。
他的喉嚨里似乎卡了刀片,一張口呼吸就瘋狂的切割著喉嚨。
甚至能聽見咳嗽里的鳴音。
馮郁生不舍的又掏出一顆丹藥。
青冥道人:“都給他?!?/p>
馮郁生心里憋悶,但只能憋著,面上還一臉恭敬的把一整瓶丹藥都遞到喜翁的手里。
可是喜翁顧不上吃止咳的丹藥,他用力推開了馮郁生遞過來的藥瓶。
馮郁生眸光一冷,就想發(fā)怒,不過顧忌青冥道人在場,他忍住了。
喜翁用力瞇著眼睛看青冥道人的方向,用力到眼睛發(fā)紅,可還是看不清。
“咳咳咳?!?/p>
“咳咳咳咳咳…… 你是……是誰…… ”
“怎么……咳咳咳咳咳……會知道……咳咳咳咳!”
“……青冥道宮……咳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中,喜翁身子如搖搖欲墜的枯樹,深陷的眼窩里卻似乎迸發(fā)出駭人的光來。
青冥道人一個眼色,時蘊立刻接過一整瓶丹藥。
“得罪了?!?/p>
她一把掐住喜翁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直接把一瓶丹藥都倒了進去。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之后,喜翁的咳嗽聲漸漸平息。
看起來是丹藥發(fā)揮作用了。
馮郁生道,“喜翁,這位前輩對青冥道宮的事情很感興趣,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
馮郁生也不知道喜翁究竟有多少年歲了。
他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喜翁就是這副樣子,當(dāng)時他以為這老家伙活不了多久,可沒想到一甲子過去,他還活著。
喜翁沒什么法術(shù),可是他身上帶著的寶貝私護一直護著他。
馮郁生本想等喜翁死,可誰知這老東西看著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一副隨時都要死的樣子,結(jié)果這口氣一吊就是幾十年。
喜翁已經(jīng)聽不進去馮郁生的話。
聽見“青冥道宮”這四個字的時候,他腦子“嗡”的一聲,渾身血液都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僵住。
“咳咳……你是……是誰……咳咳!”
喜翁執(zhí)拗的等著這個答案。
青冥道人看了眼時蘊,時蘊立刻道。
“我?guī)煾的耸乔嘹さ廊耍c青冥道宮淵源頗深,若是老人家知道些什么,請務(wù)必知無不言!”
“清……咳咳咳……青冥道人!”
喜翁如遭雷擊,瞳孔劇烈收縮,他艱難地向前挪幾步,又向前幾步……
直到自已能看清對面的人。
他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晃動了幾下,又用力晃動了幾下。
對面的人影還在,不是幻覺……
不是幻覺!
他腳步再次用力的往前挪動著,這一次,每一步都比之前的一步要快一些,本來就佝僂的身子因為激動而用力的直起了一些,骨骼發(fā)出拉伸的咯咯聲,像是隨時要會斷裂一般。
“青冥……咳咳咳咳!!”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后,他用力朝著人影方向用力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干癟的黑褐色的唇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撕心裂肺的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師兄!??!”
“咳咳咳咳,三師兄?。。 ?/p>
帶著哭腔的聲音一出來,嘶啞而蒼老,可一直淡定的青冥道人卻一下子就慌了。”
“…………我是……我是……之喜?。 ?/p>
“咳咳咳……廬之喜……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