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不，怪我，若不是我火急火燎的離開京城，若不是當初將你留在城西，你怎么會陷入這樣的布局之中，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人記恨上，這一切也都是因我而起。”
他掏出懷中白色小瓷瓶，手指捻起藥膏，一如之前，準備小心的給她敷上，舒青檸本想后退，可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她停下了后退的動作。
任由他粗糲的手指帶著冰涼的藥膏覆蓋在那泛紅的疤痕之上。
其實早就不疼了，畢竟已經愈合，可他還是小心翼翼，甚至輕輕的呼氣。
溫熱的氣息灑在傷口之上，讓人無端的臉上燥熱起來。
不等裴御涂好藥，她一把搶過，“我自己來就好。”
裴御卻緊握藥瓶，“我來，這地方你看不到。”
“我自己可以。”她再次堅持。
可裴御依舊不放手，“我連夜趕路，心里一直在想，你會不會怪我，你會不會傷勢很嚴重，我為什么要離開京城，我甚至想若是我能飛就好了，就能一下飛到你身邊。”
他不僅沒有松手，甚至繼續(xù)給她上藥，聲線低沉，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有感而發(fā)。
寂靜的夜里，窗外月亮高掛，屋里兩人之間難得的平靜。
舒青檸也不再搶著要自己上藥，聽他說完，她整個人情緒也平緩很多。
“將軍，我從未因此怪過誰，從一開始便是我想走的路，即便現如今城西已經腹背受敵，但我依舊沒有后悔，這院子是我和香云她們花了心思的，是我以后想要長久居住的，我喜歡這里，我向往自由，所以...所以將軍，咱們之間，就這樣吧，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這京中與你匹配之人甚多，而我是最不合適的那一個。”
裴御沒有因為她這段話而改變神色，依舊情緒平穩(wěn)的抬眸看她，“那此前你那般對我，我傷勢的治療，我腿的康復，包括燈會...我以為你心里至少是有那么一點點位置是留給我的。”
他眼中情緒模糊了傷感和深情，讓舒青檸一時間分辨不清，但她知道，這樣的眼神，她不敢多看，原本硬朗又肅殺之氣的大將軍，此時眸子之中竟是她無法回應的情緒。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垂著眸子，看著身前的被子。
“這一次京中動亂，早有苗頭，皇上無人可用，我只能被迫離開京城，讓你一個人面對城西的情況。我很難受，檸兒，你放心，我回來了，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此前欺負你的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我絕不放過。”
舒青檸的重點并非落在他要給自己報仇之上，而是他被迫離開京城，是因為皇上無人可用，可如今事情很明顯尚未解決，那他回來...
她心里因為這個認知而震驚，他是因為自己而回來的，且是秘密回來的。
想起此前他戴著的那個老虎面具。
她突然的拉住他的手臂，“你是不是不能輕易回來？”
“我想回來就回來，沒有人能攔得住我。”
他沒有說不能，更沒有說能，而是說了他的意愿，那便說明他是背著人來的，很有可能個連宮里那位都不知情。
可他連夜趕路而來，滿臉的憔悴辛苦，這是她肉眼可見的，若是這個時候讓他趕緊回去，避免被人發(fā)現，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那將軍休息一晚，便回去吧，莫要被人發(fā)現了。”
裴御搖頭，“我不會走的，你這樣我不放心。”
舒青檸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甚至分析了現在的京中局勢。
“將軍，目前來看，你不在京中算是皇上的一大計策，你若是被人發(fā)現在京中，那豈不是壞了計劃？”
裴御渾不在意，“那就不要被人發(fā)現就好，從現在起，我不是什么寧北侯，更不是什么大將軍，我只是你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廝，你盡管使喚就好。”
舒青檸沒想到他會這樣的固執(zhí)，已經權衡利弊分析得很是透徹了，可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她看了眼天色，已經深夜，這種時候與他討論這些無意義，她便開口，“咱們先不說這個，我讓香云給你收拾個房間出來你先休息。”
裴御卻搖頭，“我是姑娘的小廝，就不勞煩香云了，我自己會找地方休息的。”
舒青檸一想，他說不得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便不聲張了。
“那你記得把面具戴上，莫要被人看出來了。”
裴御聽后心里一喜，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她是關心自己的，她心里定是有自己的。
裴御替她掖好被角，將小幾上的燭火吹滅，便轉身出了房。
房中瞬間寂靜下來，唯獨剩下照耀進來的月光已經偷偷爬上了床帳，宣誓著裴御在她床邊呆了多久。
她平躺在床，總覺得腰腹部的傷口溫溫熱熱的，不知道是因為有人給自己上藥的緣故，還是因為那藥膏的緣故，總之她耳邊總是會不經意的響起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望著床帳，她嘆了一口氣，“今夜，別想入睡了。”
因為裴御，她這一夜就等著睜眼度過吧。
裴御從他房中出來，方訓已經在院中等候，躬身等候著吩咐。
本以為主子會先懲罰他，畢竟他沒能保護好大娘子，可主子的第一句話是，“那人在哪兒？”
方訓立刻會意，將他帶著去往一處空了的院中。
這里關了兩個人，一個是此前準備故意傳染病給舒青檸的死老太婆，不過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被關在了最里面的小房間里。
她身患疫病，又沒有吃喝，現在整個人就出氣多進氣少，渾身潰爛得見了骨，甚是惡心。
另一個便是此前刺殺舒青檸的那個，方訓連忙將房門打開，這應該是許久以來第一個前來的。
這段時間一直都是給點清水，此時的小孩已經虛弱得很，聽到開門，便勉強的支撐著往門邊而去。
可他才站起來，還沒看清楚來人呢，迎面就是一記窩心腳。
他猝不及防，加上虛弱得很，整個人像是破布一樣的被踢飛，撞在了墻上又彈了下來。
瞬間噴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