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草,發出嗚嗚的悲鳴。
趙家村徹底亂了。
幾十個年輕后生的集體“夜奔”,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趙太公那張老樹皮一樣的臉上。
祠堂里,幾個上了年紀的族老守著那塊御賜的“貞節牌坊”,手里那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鎖門!都給我鎖門!”
趙太公拄著斷了一截的拐杖,站在村口嘶吼,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嘶啞:
“把家里的女人都給我看住了!誰敢多看那邊一眼,就挖了她的眼珠子!”
那些還沒跑掉的男人們,畏畏縮縮地將自家的婆娘、閨女鎖進屋里,用木板釘死窗戶。
整個趙家村,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壓抑中。
然而就在這死寂之中,一道耀眼到近乎神圣的白光,突然刺破了夜空!
“滋——”
那光束從秦家營地的高臺上射出,如同天神的利劍,橫跨數百米的荒野,精準地投射在趙家村村口那塊巨大的、剛剛豎起的白色幕布上。
“那是啥?!”
“天開了?神仙顯靈了?”
原本躲在屋里瑟瑟發抖的村民們,透過門縫和窗戶紙的破洞,驚恐地看著那塊亮得刺眼的白布。
緊接著,那白布上……動了。
沒有聲音,先是一陣黑白的雪花點閃爍,隨后,彩色的人物、清晰的景色,如同畫卷一般在幕布上流淌開來。
那是蘇婉從空間里兌換出來的——《梁山伯與祝英臺》。
而且,是經過“秦氏剪輯”的精修版。
當那凄婉哀怨的小提琴協奏曲《化蝶》通過大功率音響轟然奏響時,哪怕是心腸最硬的石頭,也得跟著顫三顫。
……
秦家營地,放映臺。
這里是全場唯一的光源中心。
一臺老式的膠片放映機正在“咔噠咔噠”地轉動,散熱孔里噴出灼熱的氣浪,將這狹小的操作空間烘得燥熱難耐。
蘇婉站在放映機前,專注地盯著膠片的運轉。
她今天換了一身修身的旗袍式長裙,為了防寒,外面披著一件秦烈的大氅。但即便如此,那放映機散發出的熱量,還是讓她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二哥,這片子……真的能行嗎?”
她有些擔憂地回頭。
這時代的人沒見過電影,她怕嚇著他們,或者根本看不懂。
“行不行,婉兒看看便知。”
秦墨站在她身后。
他今天沒有戴那副金絲眼鏡。
在這強光的逆光中,他那張清雋儒雅的臉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狹長的鳳眼,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他并沒有看遠處的幕布。
他在看她。
看著她被強光勾勒出的、那玲瓏有致的側影。
看著她那被汗水打濕的幾縷碎發,黏在白皙的后頸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婉兒。”
秦墨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整個人幾乎貼上了蘇婉的后背。
但他沒有碰到她。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越過她的肩膀,假裝去調試放映機的焦距。
“這里……有點虛了。”
他的聲音很低,混雜在機器的轟鳴聲中,只有蘇婉能聽見。
那只手在鏡頭前晃過。
瞬間。
遠處的巨大幕布上,原本正在草橋結拜的梁山伯與祝英臺畫面上,突然多出了一只巨大的、修長的手影。
那手影并沒有破壞畫面,反而像是神之手,在撫摸著畫中人的臉龐。
“呀!”蘇婉嚇了一跳,連忙去拉他的手:“二哥!別擋著鏡頭!那是投影!”
“我知道。”
秦墨并沒有縮回手。
反而,他另一只手也撐在了放映機的一側,雙臂徹底形成了一個牢籠,將蘇婉死死地圈在了他和那束強光之間。
“婉兒看。”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聲音里帶著一絲惡劣的誘導:
“我們的影子……在上面。”
蘇婉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遠處的幕布。
只見那巨大的白色光幕上,除了電影畫面,還投射出了兩個交疊在一起的黑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寬肩窄腰,正呈現出一種極具保護欲和占有欲的姿態,從背后擁抱著那個嬌小的身影。
因為距離光源太近,那影子被放得極大,幾乎覆蓋了半個屏幕。
從趙家村的角度看去。
就像是電影里的梁山伯與祝英臺,突然魂穿到了現實,正在那光影交錯中,進行著一場最為親密的耳鬢廝磨。
“二哥!快松手!全村人都看見了!”
蘇婉臉“騰”地一下紅透了,羞恥感瞬間爆棚。
這哪里是在放電影?
這分明是在直播!
“看見了又如何?”
秦墨輕笑一聲,不僅沒退,反而更加惡劣地往前。
他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后背,隔著那層大氅,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令人心驚的燥熱。
“他們以為……這是電影里的彩蛋呢。”
“婉兒聽,他們在哭。”
正如秦墨所說。
遠處的趙家村,此時已經是一片哭聲。
那些被鎖在屋里的女人們,趴在窗縫上,看著幕布上祝英臺被逼婚、被封建禮教拆散的慘狀,感同身受,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看到那兩個重疊在一起的巨大黑影時。
她們并沒有覺得不對勁。
反而,她們在腦補。
“那是祝英臺的魂兒嗎?她終于和梁山伯抱在一起了?”
“嗚嗚嗚……太感人了……為什么我就不能選自已喜歡的男人?”
“我也想有人這么抱著我……哪怕是死……”
這種強烈的情感共鳴,讓那個“影子擁抱”變得神圣而凄美。
但在放映機后。
這卻是一場充滿了汗水味和侵略性的“凌遲”。
“婉兒,這機器……好熱。”
秦墨的手指不再滿足于懸空。
他隔著衣料,扣住了蘇婉纖細的腰肢,大拇指精準地按在她腰窩那一點上,用力一摁。
“唔……”
蘇婉腿一軟,整個人向后倒進了他的懷里。
這一倒,兩人的影子在幕布上瞬間融合,變成了一個更加緊密、甚至有些曖昧不清的形狀。
“婉兒這一聲……叫得真好聽。”
秦墨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神盯著她那截露在領口外的、被汗水浸濕的后頸。
那里白得晃眼,卻又脆弱得仿佛一口就能咬斷。
“可惜,外面聽不見。”
“他們只能看見……我們在‘做戲’。”
他慢慢低下頭,張開嘴,那截讓他肖想已久的肉。
不是輕吻。
而是研磨。
是用牙齒輕輕地、一點點地啃噬著她的肌膚,像是在品嘗一塊最頂級的羊脂白玉。
“二哥……別……那是影子……”
蘇婉渾身,雙手死死抓著放映機的邊緣,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動。
因為她一動,幕布上的影子就會跟著亂動。
那種在幾百人面前“表演”的背德感,和身后男人那極具壓迫感的侵略,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勒得喘不過氣來。
“影子怎么了?”
秦墨松開牙齒,在那塊被他嘬紅的皮膚上舔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影子在擁抱。”
“影子在親吻。”
“影子在……入洞房。”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十指,強行擠進她的指縫,與之十指相扣。
然后,舉起來。
舉到光源的正中央。
于是。
全趙家村的人都看到了——
在那凄美的化蝶音樂中,在那漫天飛舞的彩色蝴蝶背景下。
一只巨大的大手,緊緊地扣住了一只纖細的小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這一幕,比電影本身還要震撼人心。
“哇——!!!”
趙家村的哭聲更大了。
那種對于自由戀愛的渴望,對于這種至死不渝、光明正大牽手的向往,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那座貞節牌坊。
“我要出去!我不守這寡了!我要去找男人!”
一個年輕的小寡婦突然抄起家里的菜刀,瘋狂地劈砍著窗戶上的木板。
“我也要出去!哪怕是去秦家當燒火丫頭,我也要找個知冷知熱的男人!”
“太公騙人!這才是人過的日子!這才是活著!”
那一座座被封死的屋子,開始傳出“砰砰”的砸門聲。
那是覺醒的聲音。
也是秦墨這出“皮影戲”最想要的效果。
……
操作間里。
一曲終了。
放映機的膠片轉到了盡頭,“噠噠噠”地空轉著。
光源還沒滅。
秦墨依然維持著那個從背后擁抱的姿勢,看著幕布上那兩只交纏的手影。
他那只扣著蘇婉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是她的汗,也是他的汗。
黏膩,濕熱,卻又該死的讓人上癮。
“婉兒。”
他松開了她的手指,轉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那一層薄薄的汗水:
“你看。”
“那座牌坊……塌了。”
蘇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雖然看不清趙家村的具體情況,但那沖天的喧囂聲,那是壓抑了幾十年后爆發出的反抗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二哥……好算計。”
蘇婉喘息未定,靠在他懷里,感覺自已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這一場“戲”,演得她身心俱疲,卻又刺激得靈魂都在發顫。
“不是算計。”
秦墨摘下眼鏡(雖然他沒戴),動作優雅地擦了擦蘇婉額角的汗珠,然后將那一抹濕潤抹在自已的唇上。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名為“征服”的光芒:
“這是教化。”
“我教他們……什么是愛。”
“順便……”
他重新將她轉過來,面對面地看著她。
此時,放映機的燈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將那一半如同神佛般禁欲、一半如同惡鬼般貪婪的表情,分割得淋漓盡致。
“也教教婉兒……”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眾目睽睽之中……”
“那種想叫又不敢叫,想躲卻無處可躲的感覺……”
“是不是……比這電影還要銷魂?”
蘇婉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斯文敗類,才是秦家七兄弟里,最瘋的那一個。
“瘋子。”
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軟得像是在撒嬌。
“嗯。”
秦墨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他俯下身,在那還沒熄滅的強光中,再一次吻住了她。
這一次。
沒有了影子的遮掩。
只有兩個在光與熱中,徹底燃燒在一起的靈魂。
……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趙家村的時候。
趙太公推開祠堂的大門,整個人都傻了。
昨天晚上,那些哭著喊著要看電影的娘們兒,那些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媳婦,甚至連那幾個六十多歲的老寡婦……
全都跑了!
整個村子,就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只有幾只不知愁滋味的野狗,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溜達。
“人呢?!人都哪去了?!”
趙太公踉踉蹌蹌地跑到村口。
只見那座代表著趙家村榮耀的貞節牌坊下,扔滿了各家的裹腳布,還有那些曾經被視為命根子的《女誡》、《烈女傳》。
而在那條通往秦家特區的水泥路上。
浩浩蕩蕩的一群女人,正背著包袱,攙著老人,抱著孩子,哪怕是小腳還沒放開,也拼了命地往那邊挪。
她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麻木和死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于那塊巨大幕布上、那兩個交纏影子的向往。
“我要去秦家!”
“我要去那里找個男人,讓他也像那樣牽我的手!”
“我不要這牌坊了!我要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