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馬蹄聲嘚嘚,揚起細細的塵土。
聶風和步驚云并轡而行。
兩人身后跟著兩輛樸素的馬車,里面坐著他們放不下的牽掛。
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讓聶風不由得勒緊韁繩,口中發出一聲輕咦。
前方并非他熟悉的荒郊野嶺,而是一片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的聚居地。
簡陋卻整齊的木屋石屋鱗次櫛比,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攤販。
叫賣聲,交談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旺盛的畫景。
人流如織,其中不乏攜帶兵刃,氣息精悍的江湖客,也有衣著華貴,仆從簇擁的富商貴族。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身著異域服飾的身影。
“難道我們走錯了?”
聶風一臉疑惑,朝身邊的步驚云發出疑問。
步驚云皺著眉,并沒作答。
他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卻說不上哪里不對勁。
“這里就是求仙鎮嗎?好生熱鬧!”
楚楚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繁華景象,美眸中滿是驚嘆。
她自幼生活在偏僻漁村,這一路行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走的也是小道。
何曾見過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起?
此時,一個攤前老者聞言,回頭笑了笑。
“姑娘是第一次來吧?”
“這里可不是求仙鎮,是望仙鎮?!?/p>
老者操著一口帶著口音的官話,明明每個字都很清楚,但聶風卻聽不懂。
他跟步驚云對視一眼,便趕緊假意詢問。
“老丈,我等雖初來乍到!”
“但也聽聞,這青云山只有求仙鎮,何來的望仙鎮?”
老者見聶風氣度不凡,態度謙和,便熱心為其解釋。
“求仙鎮啊,還在前面,離青云山最近!”
“從這里過去,約莫三五里路便到?!?/p>
“那里如今被大明朝廷兵爺們看得緊,等閑人不好進去,規矩也多?!?/p>
“咱們這兒,是后來人多了,自發聚集起來的地方,大家圖個方便。”
“離仙山近些,沾點靈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望仙鎮。”
“雖說靈氣比不得求仙鎮濃郁,但也遠勝外界了!”
聶風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他們這一路行來,盡走小路。
盡管避免了麻煩,但消息未免就不勝靈通,竟不知道青云山腳,居然發生這么大的變化。
“沒想到啊?!?/p>
“才不到兩月的光景,此地竟聚集如此多的人,還憑空多處一座小鎮?!?/p>
聶風輕嘆一聲,語氣中低著感慨。
他上次離開青云山時,山下還只有規模不大的求仙鎮。
如今這番景象,當真是滄海桑田。
在聶風感慨之際,步驚云目光銳利,掃視著四周。
他察覺到一些視線,正若有若無地落在他們身上,其中滿是探究好奇,甚至有一絲貪婪。
“此地人多眼雜,莫要多留!”
“盡快尋處地方歇腳,然后趕往求仙鎮。”
步驚云沉聲開口,提醒了一下聶風。
聶風立刻察覺到不妥。
他們二人的容貌氣質本就出眾,當初拜師青云山的事情,也是天下盡知。
在這群雄匯聚之地,被人認出是遲早的事情。
一旦身份暴露,那些求而不得的人,難免會將主意打到他們身上。
若是平日,他們自是不懼。
可如今身邊帶著第二夢和楚楚,還有年邁的于岳。
一旦被圍堵糾纏,無論是出于什么目的,難免會有疏漏,后果不堪設想。
“云師兄所言在理,我們先走?!?/p>
聶風點頭,謝過老者后,便不再耽擱。
一行人并未在望仙鎮多做停留,只是尋了處干凈的茶寮,匆匆用了些茶水裹腹。
幾人繼續上路,朝求仙鎮而去。
越是靠近求仙鎮,周圍的靈氣便越發濃郁,道路上也出現大明軍隊設置的關卡盤查。
不過。
步驚云兩人青云山弟子的身份,并未受到阻攔。
守關的將領甚至想派兵護送,只是被步驚云冷淡地拒絕了。
求仙鎮的秩序,明顯比望仙鎮好上許多,街道整潔。
雖然人也多,但少了些喧囂,多了幾分肅穆。
空氣中彌漫的靈氣幾乎化為薄霧,呼吸間都覺得心曠神怡。
步驚云兩人尋了一處相對安靜,由大明朝廷經營的客棧,將第二夢等人妥善安置下來。
“云師兄,雄霸已除,你我大仇得報,世間除了夢,我已無牽掛。”
“往后,我想長居青云山,安心隨師父修行。”
聶風看著云霧繚繞的山巔,對步驚云說出了心中想法。
步驚云默默點頭。
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仇恨的火焰熄滅后,守護眼前人,追求更強的力量,應對未來可能的風波,成了新的目標。
“此地雖好,有朝廷兵馬維持秩序,你我亦可時常下山探望。”
“可是……”
“修行無歲月,一次閉關或許便是數月乃至數年?!?/p>
“若此期間,夢和楚楚他們……”
聶風滿臉憂色,話說到一半,卻再沒能說下去。
江湖險惡,人心難測。
他們畢竟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護在側。
步驚云沉默片刻,同樣有此擔憂。
他不相信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但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被欲望蒙蔽理智的人。
若楚楚他們真的出現什么意外。
就算將對方挫骨揚灰,又能如何?
“我打算,向師父請愿?!?/p>
步驚云看向聶風,說出了思慮已久的想法。
“云師兄的意思是……”
聶風心中一動。
“請求師父,允準楚楚他們,居住于青云山上?!?/p>
“這才是萬全之策。”
步驚云的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這……師父他會答應嗎?”
“青云山乃是清修之地,我們貿然帶家眷上山,是否會打擾師父清凈,違背門規?”
“師兄他們又該如何看我們?”
聶風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被更多的擔憂淹沒。
“不知?!?/p>
“可,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p>
“盡人事,聽天命。”
步驚云輕嘆一聲,目光看向高聳入云的山巔。
這個請求無論怎么看,都有些冒昧。
師父性情莫測,青云上規矩如何,他們入門尚短,并不完全清楚。
可為了身邊人的絕對安全,他們必須試一試。
“好!”
“我們一同去求師父!”
聶風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安頓好一切,兩人再三叮囑楚楚幾人一番后,便匆匆離開求仙鎮,踏上前往山巔的臺階。
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兩人心情與上次截然不同。
山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涼,卻吹不散他們心頭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