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雅城，燃燒的城門廢墟。
濃煙如同垂死的巨蟒，扭曲著升騰，將鉛灰色的天空染上污濁的灰黑。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種被高溫炙烤后、混合著硫磺與骨灰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
晶藍色的血液在滾燙的沙地上流淌、凝固，形成一片片粘稠的、反射著火光與血光的詭異沼澤。
就在這片煉獄般的景象中，玩家軍團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踏著破碎的城門殘骸，碾過熒光者的尸體與哀嚎，洶涌而入。
“臥槽！這光！這火！這燃燒的城墻和爆炸的特效！還有這逼真的感覺……簡直碉堡了好嗎！！”
一名穿著花里胡哨皮甲、ID為午夜蹦迪的游俠玩家，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復(fù)合弓，對著通訊頻道狂吼，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diào)。
他頭盔下的眼睛瞪得溜圓，貪婪地掃視著眼前如同史詩電影般的毀滅場景。
“6666！狗策劃牛逼！這戰(zhàn)場氛圍拉滿了！”
旁邊一個扛著塔盾的重裝戰(zhàn)士用盾牌邊緣磕飛一支流矢，甕聲甕氣地附和，聲音里充滿了亢奮。
“兄弟們加把勁兒，為‘隊友祭天’報仇！一個法師玩家，一邊搓著火球砸向遠處潰逃的熒光者，一邊在公共頻道里煽風(fēng)點火。
“為管理者大人獻上忠誠！”
“為了翼一族的藍皮娘！！！”
“？？？”
“嗷嗷嗷！！！”
“沖啊！為了老婆！！”
玩家們?nèi)缤淮蛄穗u血般，興奮的嚎叫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狂熱的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毀滅的氣息，沖過坍塌的城門，卷入燃燒的城市。
城市深處，一條相對完好的主干道旁。
一名身披鑲金邊骨甲、臉上帶著一道新鮮刀疤的熒光者將領(lǐng)——卡扎爾·碎巖者，正如同困獸般，試圖組織起最后一道防線。
他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地咆哮著，揮舞著鋸齒長刀，將幾名試圖逃跑的士兵砍翻在地！
“不準(zhǔn)退！給我頂住！為了圣王！為了格魯姆！”
在他的威逼下，一群被臨時抓來的壯丁，有穿著破爛皮甲的士兵，有裹著粗布麻衣的平民。
甚至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奴隸被強行塞上簡陋的長矛或石斧，如同人墻般推搡著堵在街道中央。
他們身后，是卡扎爾勉強集結(jié)起來的、大約五百名還算完整的親衛(wèi)隊，依托著倒塌的房屋和燃燒的馬車殘骸，構(gòu)筑起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弓箭手！放箭！”卡扎爾怒吼。
稀稀拉拉的骨箭帶著微弱的破空聲射向洶涌而來的玩家洪流。
然而，這些骨箭在玩家精良的護甲和能量護盾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紛紛彈開或折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盾墻！推進！”
前排的重裝戰(zhàn)士齊刷刷舉起塔盾，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碾壓！
“噗嗤！咔嚓！”
臨時拼湊的“人墻”在鋼鐵洪流的沖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長矛折斷！石斧崩飛！
壯丁們?nèi)缤皇崭畹柠溩影愠善瓜拢{色的血液混合著內(nèi)臟碎片潑灑一地。
慘叫聲、哭喊聲、骨骼碎裂聲瞬間連成一片。
卡扎爾目眥欲裂。
他揮舞長刀，帶著親衛(wèi)隊試圖發(fā)起反沖鋒，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擋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
“為了格魯姆！殺——！”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玩家軍團后排法師和游俠們精準(zhǔn)而致命的遠程打擊！
“火球術(shù)！”
“冰風(fēng)暴！”
“連珠箭！”
火球在人群中炸開，帶起一片焦糊的殘肢斷臂；
冰錐穿透藤甲，將士兵凍結(jié)成冰雕；箭矢如同毒蛇，精準(zhǔn)地收割著軍官的頭顱！
卡扎爾的親衛(wèi)隊如同撞上礁石的泡沫，瞬間被淹沒、粉碎！
卡扎爾本人也被一枚冰錐擦過手臂，刺骨的寒氣讓他動作一僵，隨即被幾支箭矢釘穿了小腿，慘叫著跪倒在地。
他掙扎著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絕望。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蓋過了戰(zhàn)場的喧囂！
街道盡頭，煙塵彌漫中，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緩緩顯現(xiàn)！
“徘徊者”主戰(zhàn)坦克！
那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大身軀，覆蓋著厚重的復(fù)合裝甲，棱角分明的炮塔緩緩轉(zhuǎn)動，粗長的電磁炮管如同死神的權(quán)杖，在火光中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履帶碾過破碎的磚石和尸體，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咔嚓”聲。
它所過之處，玩家們自動讓開道路，如同迎接君王的儀仗。
“那……那是什么怪物？！”
卡扎爾身邊的副官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
卡扎爾死死盯著那臺鋼鐵巨獸，瞳孔劇烈收縮。
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造物！
那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那無聲的壓迫感，都讓他靈魂深處涌起一股源自本能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吼——！！！”
一聲充滿暴戾的咆哮響起！
一頭體型龐大如同小山、覆蓋著厚重骨甲、雙眼猩紅的裂地駝獸，似乎被坦克的轟鳴激怒，猛地撞開一堵半塌的墻壁，如同失控的攻城錘般沖上街道。
它粗壯的四肢踏碎地面，鼻孔噴吐著灼熱的白氣，低垂著頭顱，將覆蓋著巨大撞角的頭顱對準(zhǔn)了緩緩駛來的“徘徊者”。
“上！撞碎它！”
卡扎爾眼中閃過一絲病態(tài)的希冀，嘶聲力竭地吼道。
駝獸發(fā)出一聲更加狂暴的咆哮，四蹄刨地，卷起漫天煙塵，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坦克！
炮塔頂端的能量指示器驟然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
炮口內(nèi)部，肉眼可見的、如同液態(tài)閃電般的能量流瘋狂匯聚、壓縮。
“嗖——！！！”
一道耀藍色的光束，如同撕裂虛空的審判之矛，瞬間跨越了數(shù)十米的距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駝獸那覆蓋著厚重骨甲的頭顱，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被分解成最基礎(chǔ)的粒子。
原地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邊緣閃爍著熔融紅光的焦黑坑洞，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如同燒焦金屬般的刺鼻氣味。
龐大的無頭身軀在慣性作用下又向前沖了幾步，才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爛泥般，轟然栽倒。
濺起一片混合著晶藍血液和內(nèi)臟碎片的泥漿！
整個過程，快到讓人無法反應(yīng)！
卡扎爾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碎裂，化為徹底的絕望和茫然。
他呆呆地看著那冒著青煙的無頭駝獸尸體，又看了看那臺依舊沉默前行、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螞蟻般的鋼鐵巨獸，大腦一片空白。
街道旁，一處半塌的神廟廢墟陰影下。
身披破舊祭袍、臉上涂抹著干涸藍血的老祭司——莫爾·巖語，正蜷縮在斷壁殘垣后，瑟瑟發(fā)抖。
他渾濁的琥珀色豎瞳中，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大地之神格魯姆啊！
您為何不回應(yīng)您最虔誠仆人的祈禱？為何任由這些惡魔踐踏您的圣城？
就在他絕望地喃喃自語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城門方向——
那里，一道散發(fā)著淡淡微光的虛影，正端如同神祇般俯瞰著這片燃燒的戰(zhàn)場。
正是管理者林奇！
莫爾的目光瞬間凝固！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摳住冰冷的石壁，身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顫抖起來！
“這……這怎么可能？！”
他失聲驚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不……不會錯……是大地之神的氣息！他的身上，竟然有大地之神的氣息！甚至比……比圣王陛下還要純粹！”
那股氣息！那股如同大地般厚重、如同熔巖般熾熱、如同山岳般威嚴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仿佛被某種力量刻意壓制，但身為侍奉大地之神數(shù)十年的高階祭司，他對這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神圣氣息絕不會認錯！
那氣息之精純、之磅礴，遠超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圣王或大祭司。
甚至……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在神廟最深處、靠近神像核心區(qū)域時感受到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神威！
可是為什么？！
大地之神在上！您為何要對自己的子民如此的殘忍？
為何要將您神圣的力量，賜予這群屠戮您子民、焚毀您神廟的惡魔？！
莫爾感覺自己的信仰基石在瞬間崩塌。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憤怒和絕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渾濁的老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祭司大人？您怎么了？”
卡扎爾拖著受傷的腿，艱難地爬到莫爾身邊，正好聽到他的驚呼，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莫爾猛地轉(zhuǎn)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卡扎爾，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林奇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變形：
“他……他身上有格魯姆大人的氣息！最純粹的神力氣息！比圣王陛下還要純粹！這……這怎么可能？！”
卡扎爾心頭劇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抬頭，望向城門上那道模糊的虛影。
那道身影平靜、淡漠，卻散發(fā)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從周圍那些“惡魔”對其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來看，此人定是他們的首領(lǐng)，那位傳說中的“管理者”！
卡扎爾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他同樣無法理解，為何大地之神會將力量賜予一個屠戮自己子民的仇敵。
但和身邊這位陷入信仰崩塌、只會憤怒和哭泣的老祭司不同，卡扎爾作為將領(lǐng)，更習(xí)慣于在絕境中尋找邏輯和出路。
他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茫然，漸漸變得深邃，最終化為一種近乎頓悟的復(fù)雜光芒。
一個大膽的、足以顛覆他畢生認知的猜測，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難道說……”
卡扎爾的聲音干澀而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一直以來都是費米爾家族欺騙了我們？大地之神其實早已不在薩勒姆？而這位來自半島之外的管理者才是被大地之神選中的……真正的神選者？！”
費米爾家族！
圣王科爾多·碎巖者的家族。
那個自稱擁有最純凈大地之神血脈、額紋呈現(xiàn)純金色的王族。
翼一族的祭祀不也有類似的紋路嗎？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卡扎爾的腦海。
難道那并非血脈的象征？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xiàn)，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燒毀了他心中所有對圣王和神廟的敬畏。
回想起剛才那臺鋼鐵巨獸瞬間抹殺裂地駝獸的恐怖景象，回想起玩家軍團如同砍瓜切菜般碾碎他精心組織的防線……
卡扎爾瞬間“理解”了一切！
原來如此！原來我們不是在抵抗入侵者……
我們是在違逆神意！是在與神靈的使者作戰(zhàn)！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釋然。
難怪……難怪我們會敗得如此徹底！
難怪大地之神不再回應(yīng)我們的祈禱！因為我們……一直在褻瀆祂的意志！
“祭司大人……”
卡扎爾猛地抓住莫爾枯瘦的手臂，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有沒有一種可能或許這些‘外來者’并非入侵者，而是大地之神派來解救我們于苦難的使者？！”
“這怎么可能？！”
莫爾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尖銳刺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卡扎爾，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這是身為大地之神祭司、身為薩勒姆將領(lǐng)該說的話嗎？！簡直是褻瀆！
然而，對上卡扎爾那雙寫滿了“頓悟”與“虔誠”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理”，莫爾滿腔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他下意識地順著卡扎爾的目光，望向戰(zhàn)場——
潰敗的薩勒姆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奔逃哭嚎；
玩家軍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無情推進；
而在那潮水之中，他清晰地看到，幾個穿著翼一族服飾的熒光者身影，正手持復(fù)合弓或短匕，與那些“惡魔”并肩作戰(zhàn)，動作嫻熟，眼神堅定。
翼一族……他們不是被管理者軍拯救了嗎？他們……他們似乎真的將管理者視為……新的信仰？
莫爾渾濁的瞳孔劇烈收縮，隨即又緩緩放大，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底碎裂、重組。
他顫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枚象征著大地之神祭司身份的、由火山巖雕刻的圣徽，感受著上面冰冷的觸感。
如果……如果那位管理者身上真的擁有比圣王更純粹的神力氣息。
如果翼一族真的臣服于他。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大地之神的安排……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xiàn)：
那我們之前的抵抗……豈不是犯下了滔天大罪？！是在親手將大地之神的使者推向?qū)α⒚妫浚?/p>
莫爾沉默了。
臉上的憤怒、屈辱、絕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茫然、動搖，以及……
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望？
他猶豫了許久，眼神復(fù)雜地看向卡扎爾，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和一絲懺悔：
“如果……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豈不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卡扎爾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急切：
“但現(xiàn)在回頭……也為時不晚不是嗎？大地之神是仁慈的！
只要我們誠心懺悔，歸順于真正的神選者……”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釋然，以及一種扭曲的、尋求庇護的渴望。
他們同時望向了城門上那道散發(fā)著淡淡神性氣息的虛影。
眼中的仇恨與憤怒，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如同仰望神祇般的虔誠！
“大地之神在上，請寬恕我們的冒犯！”
“尊敬的神之使者！我們懇求您寬恕愚昧無知的我們！”
“我們不知道！您才是我們的拯救者！”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長矛，雙膝重重跪倒在滾燙的、沾滿血污的地面上，額頭深深觸地，發(fā)出虔誠而惶恐的呼喊。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連鎖反應(yīng)瞬間爆發(fā)！
從卡扎爾和莫爾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幸存的士兵、被裹挾的平民、甚至躲在廢墟中瑟瑟發(fā)抖的奴隸。
他們?nèi)缤粺o形的力量牽引，紛紛丟下武器，匍匐在地。
晶藍色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或滾燙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懺悔的哭嚎聲、祈求寬恕的吶喊聲、頌揚神使的贊美聲……匯成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瞬間席卷了整個戰(zhàn)場。
“神之使者？拯救者？”
凱勒博爾·影歌猛地扭頭，猩紅的瞳孔死死盯住身旁那道端坐城頭的虛影，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先前管理者大人說自己和大地之神有些“淵源”時，他只當(dāng)是上位者隨口一提的場面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畢竟，管理者展現(xiàn)的力量體系與大地之神那種厚重、狂暴的土元素神力截然不同。
然而此刻，看著下方那黑壓壓一片、如同最虔誠信徒般跪拜的熒光者，感受著他們發(fā)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懺悔……
難道管理者大人不是在吹牛？！
他真的和那位古老的大地之神格魯姆有著某種深層次的聯(lián)系？！
甚至獲得了祂的認可？！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讓凱勒博爾這位鉑金巔峰的強者都感到一陣眩暈。
他感覺自己對管理者的認知，如同腳下的城墻般，正在劇烈搖晃、崩塌。
“這……”
半神西格瑪·夜影也愣住了。
他手中的游戲終端屏幕還亮著，角色因為操作停滯而被BOSS一巴掌拍死，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純粹的震驚和一絲茫然。
別說是凱勒博爾和西格瑪，就連端坐城頭的林奇本尊，此刻也陷入了短暫的錯愕。
他那由投影構(gòu)成的虛影，甚至出現(xiàn)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大地之神的氣息？
林奇心中了然。
不過，到底誰才是變色龍啊？！
不過，林奇終究是林奇。
短暫的錯愕后，他迅速恢復(fù)了管理者應(yīng)有的冷靜與深邃。
也好，省去了打掃戰(zhàn)場的麻煩。
他俯視著下方那片跪伏的藍色海洋，看著那些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虔誠光芒的晶藍色額頭，心中卻忍不住悠悠一嘆：
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
這一萬大軍，這一座圣城，這無數(shù)的生命本可以不必化為灰燼。
信仰的狂熱，有時比刀劍更加盲目，也更加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