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沈耀，江沐走出四合院，只覺得京城的夜風(fēng)都清爽了幾分。
翌日清晨，孫文武開著車來接江沐。
車輪碾過胡同口的落葉，江沐坐在副駕駛，側(cè)頭看向正在把著方向盤的孫文武。
“文武哥，打算什么時(shí)候回陜州？”
孫文武一聽這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小沐，咱們想到一塊去了！我就是和你說這件事的，我都收拾好了，咱后天一早就出發(fā)！票我都托人買好了！”
江沐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逐漸后退的景色，眼神柔和下來。
“好，那就后天。正好，我也該回去看看了。”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張家門口。
江沐推開門，屋里的歡聲笑語撲面而來。張小月正帶著健康玩耍，張峰和劉桂芝在廚房忙活，一家人其樂融融。
看到江沐回來，張小月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江沐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心中那最后一點(diǎn)關(guān)于趙強(qiáng)的陰霾徹底消散。
這才是他要守護(hù)的生活，為此，他不介意化身修羅。
他一邊換鞋，一邊笑著對迎出來的老丈人張峰說道。
“爸，媽，我和文武和商量好了，后天我們就回陜州。”
“回陜州？后天就走？”
張峰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抖，大半杯熱茶潑在了褲腿上，燙得他一激靈，可他根本顧不上。
“爸，您沒聽錯。事情辦完了，我想著咱也出來挺久了，正好回去看看。”
江沐抽出兩張草紙遞過去，神色淡然。
“好！好啊！”
張峰把杯子往桌上一頓，激動得滿臉通紅，手都在哆嗦。
他在京城雖然住得舒服，吃喝不愁，可心里頭總覺得不踏實(shí)。
陜州那是他流過汗、扎過根的地方，哪怕那是窮鄉(xiāng)僻壤，也是心里的掛念。
“我這就去請假！老李他們要是知道我回去，指不定多高興呢！”
話音未落，這倔老頭抓起掛在門后的中山裝，出了門，那矯健的步伐，哪像個(gè)快退休的人。
屋里幾人面面相覷，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張小月這邊早已安排妥當(dāng)，醫(yī)院那邊特批了探親假。
倒是家里的幾個(gè)小的，一聽要出遠(yuǎn)門，一個(gè)個(gè)興奮得像是猴子上樹。
剛放了假的平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轉(zhuǎn)，拽著江沐的衣角不撒手。
“爸爸，爸爸！能不能把建國哥也帶上？他和我說好幾次了，想去鄉(xiāng)下抓螞蚱！”
江沐眉頭微皺，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不行。”
去陜州路途遙遠(yuǎn)，火車轉(zhuǎn)汽車，還得坐牛車，大人都得脫層皮，何況是帶個(gè)嬌生慣養(yǎng)的孩子？
況且江建國是江援朝的獨(dú)苗，萬一在鄉(xiāng)下磕了碰了，即便兩家關(guān)系再好，這也是沒法交代的責(zé)任。
“為什么呀！爸爸你偏心！”
平安嘴巴一撇，見撒嬌沒用，氣鼓鼓地甩開手，扭頭就往外跑。
沒過半小時(shí)，院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江沐！你給我出來！”
江援朝的大嗓門隔著三層墻都能聽見，語氣里夾雜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他懷里還揣著個(gè)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胖小子——正是江建國。
江建國一見平安，哭得更大聲了，指著屋里控訴。
“嗚嗚嗚……爸，我就說吧！江叔叔他們要跑了！他們不要咱們了！平安說他們再也不回來了！”
江援朝一聽這話，眼珠子都紅了，大步流星沖進(jìn)屋，那架勢仿佛是要來拼命。
“江老弟！咱們這么長時(shí)間的交情，是不是哪里對不住你？你要走，連個(gè)招呼都不打？這是要把咱們兩家的交情往地上踩啊！”
江沐正收拾著行李，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吼弄得哭笑不得。
他無奈地直起身，指了指地上還沒封口的網(wǎng)兜。
“援朝哥，你這是唱的哪一出？誰說我要跑了？”
“建國說你要舉家搬遷，再也不回京城了！”
江援朝喘著粗氣，脖子上青筋暴起。
“這就是回陜州探個(gè)親，住個(gè)三五天就回來。我這戶口還在京城，工作關(guān)系也在京城，我能跑哪去？”
江沐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躲在江援朝身后抽泣的江建國，瞬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平安這孩子想帶建國一塊去，我嫌路遠(yuǎn)不安全，沒答應(yīng)。估計(jì)是傳話傳岔了。”
江援朝愣住了，看了看淡定的江沐，又低頭看了看自家的胖兒子。
“真的？就是串個(gè)門？”
“不然呢？”
江沐把手里疊好的襯衫放進(jìn)箱子，一臉戲謔。
江援朝猛地轉(zhuǎn)身，一巴掌拍在江建國的屁股上，清脆的響聲讓屋里人都跟著縮了縮脖子。
“哇——！”
“你個(gè)小兔崽子！敢假傳圣旨！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打開花，我就不姓江！”
江援朝氣急敗壞，又是兩腳踹過去。他是真急了，剛才那一路上心都要跳出來了，以為兄弟真要絕交。
“行了行了，孩子小不懂事。”
江沐伸手?jǐn)r住還要動手的江援朝。
江援朝氣呼呼地拎著兒子的衣領(lǐng)，把他拽到面前，原本兇神惡煞的臉突然一變，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看向江沐。
“既然是去玩……兄弟，你看能不能把這渾小子帶上？”
“援朝哥，陜州那是苦地方，不是去享福的。”
“苦點(diǎn)好！這小子就是在蜜罐里泡壞了，才這么不懂事！讓他去見識見識什么是黃土高坡，什么是憶苦思甜！你放心，到了那兒，讓他跟豬睡都行，只要別弄死，隨便你折騰！”
江援朝說得斬釘截鐵。
江沐看著江建國那雙掛著淚珠卻充滿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祈求的平安和張小虎，終究是沒硬起心腸。
“行吧。丑話說前頭，那地方?jīng)]細(xì)糧，也沒汽水，到時(shí)候哭鼻子我可不管。”
“不管！打死都不管！”
江援朝樂得合不攏嘴，反手又給了兒子后腦勺一巴掌。
“還不快謝謝你江叔叔！”
……
兩天后，晨光熹微。
火車站臺上人潮涌動。
江援朝親自開車送的大部隊(duì)，孫文武早就拎著大包小包在檢票口候著了。
“小沐！這邊！”
孫文武揮舞著手臂。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車。
車廂里彌漫著汗味、煙草味和泡面味，嘈雜卻充滿了煙火氣。
平安、江建國和張小虎三個(gè)孩子湊在一起，趴在窗戶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和田野，嘰嘰喳喳個(gè)不停。
“建國，我跟你說，陜州的螞蚱有手指頭那么粗！炸著吃可香了！”
“真的？比烤鴨還好吃？”
“那當(dāng)然！還有野兔子呢！”
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沖淡了旅途的疲憊。
江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繁華都市逐漸變?yōu)檫B綿的黃土高坡，心境也隨之變得開闊平和。
經(jīng)過漫長的顛簸，火車終于停靠在那個(gè)熟悉的小站。
剛一下車，凜冽的西北風(fēng)夾雜著黃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幾個(gè)孩子連打了好幾個(gè)噴嚏。
“這味兒……對！就是這個(gè)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