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落地之后沉入土中,隱入黑暗。
他喘息片刻,再次破土而出。
手中多了一捆點燃的炸藥,用盡全力擲向軍火庫!
一名羅剎士兵竟奮不顧身的飛身撲上,抱住炸藥反手扔出。
轟隆一聲巨響中,七八個士兵被炸飛,軍火庫卻安然無恙。
幾乎同時,重機槍子彈狠狠射在墨白身上。他像斷線風箏般摔出去,嘴角溢出血沫。
剛落地,他便遁入土中。
隱約中見幾名羅剎士兵手持鐵網撲來,身上竟都綁著炸藥——既要擒他,也不惜同歸于盡。
墨白喉頭一甜,又噴出口鮮血。今日已無力再戰。
返回山中。
宋蓮兒見他面色慘白,驚得手足無措——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受傷。
“無妨……靜養幾日便好。”
墨白擺手囑咐道:“這件事不要聲張。”
“我明白。”
宋蓮兒扶他躺下,聲音發顫。
“今夜巡邏隊逮到一個探子,混在工匠里的日本人。”
“仔細審!揪出同黨!”
墨白惱火的長出口氣。論戰斗精神和意志,日本人遠比羅剎鬼棘手……
夜色如墨,潑滿了山野。
只有破虜軍陣地上幾處搖曳的火把,像沉睡巨獸半睜的眼。
半彎的月亮在一朵朵綿羊般的云朵中時隱時現。
突然,刺耳的鈴鐺聲驟然響起——最前沿的警戒線被觸動了。
“敵襲!”
哨兵的厲吼讓破虜軍的陣地瞬間醒過來。
陣地上卻并未慌亂,反而像一部精密的機器不緊不慢的啟動。
連排長都是老兵,他們冷靜,士兵就不慌。
幾個點著的油桶從山坡上滾了下來,照亮了陣地前沿。
趴在地上的土匪見行蹤暴露,發出一聲喊,從藏身處躍起,如潮水般向陣地涌去。
他們吼叫著,盲目的向黑乎乎的陣地放著槍,試圖用聲勢掩蓋內心的恐懼。
迎接他們的,首先是沉默。
陣地依舊沉寂,只有土匪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越來越近。
四百米。
三百米。
兩百米!
“打!”
那日勒冷峻的聲音發布命令。
“噠噠噠——噠噠噠——”
加特林重機槍瘋狂旋轉的槍管發出致命的咆哮率先響起!
火舌噴吐,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彈幕。它雖然沒有馬克沁使用方便,但威力差不多。
沖在最前面的土匪像是被鐮刀割倒的麥稈,成片栽下。
子彈輕易地擊穿了他們的身體,血霧在夜色中爆開。
幾乎同時,陣地上一支支槍管在陣地上探出頭。
油桶為他們照亮了目標。
“砰、砰、砰——!”
步槍子彈精準地鉆進沖鋒的人群,幾乎沒有落空。
土匪們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老套筒、土銃還未來得及瞄準,持槍人便已中彈倒地。
訓練有素的破虜軍士兵們,三人一組,依托著堅固的土木工事,冷靜地裝彈、瞄準、射擊。
動作流暢,節奏分明。
四人一組操作加特林重機槍,進行壓制性的掃射,步槍手則精準點殺試圖靠近或躲在掩體后的敵人。
土匪的沖鋒勢頭被遏制。
他們趴在地上,被密集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
偶爾有幾個悍匪試圖投擲土制炸彈,或是憑借悍勇沖近,立刻會被側翼的火力點重點照顧,頃刻間被打成篩子。
陣地前成了屠宰場。
土匪的慘叫聲、哀嚎聲與密集的槍聲交織在一起。
他們手中的無論是羅剎快槍還是老套筒,在絕對的火力優勢面前,顯得可笑又無力。
戰斗或者說屠殺并未持續太久。
土匪的士氣迅速崩潰,幸存者丟下滿地的尸體和傷員,連滾爬爬地退入黑暗,
只留下彌漫的血腥氣和此起彼伏的呻吟。
陣地上,槍聲戛然而止。
士兵們沉默地檢查武器,更換彈夾,醫護兵冷靜地穿梭,將個別被流彈擦傷的同伴帶下火線。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防御,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夜間演練。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辛辣和血液的腥臭味。
那日勒走到陣地前沿,看了看下方狼藉的景象,冷哼一聲:
“烏合之眾。”
曙光刺破云層,蒼白地照在尸橫遍野的山坡上。
馮麟閣等一眾頭目拿著羅剎望遠鏡看向平靜的陣地。
深潭無聲。
這里昨晚兇殘的吞噬了八百多土匪的生命。
在他們的身后。
哥薩克騎兵的馬刀閃著寒光。
前方是死神盤踞的陣地。
“雨亭,你說怎么辦?”馮麟閣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
“今早,二桿子他們想溜,全被羅剎人打死了,二百多人一個沒剩。”
張雨亭決絕的說:“拿出家底拼一把,打下七星寨鉆進山里還有一線生機,否則……”
“跟他們拼了!”
一個頭目聲嘶力竭地吼道。
金壽山猛的從腰間拔出兩把凈面匣子,“弟兄們,生死就看這一哆嗦了,大家玩命沖進陣地,剁了這群狗日的,這里就是我們的地盤了!
只要鉆進山溝,天王老子也不是咱的對手啊!”
金壽山的呼喝點燃了土匪的求生欲望,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四千多人的土匪集團沖鋒。
他們不再講究什么陣型,也不再匍匐隱蔽。
只是紅著眼,握著的上了刺刀的步槍,像決堤的洪水,不顧一切地向著破虜軍的陣地涌來。
這是一種毫無章法、純粹用人命填的死亡沖鋒。
然而,破虜軍的陣地依舊沉默著,像一頭冷靜的巨獸,等待著獵物進入最佳的捕殺距離。
墨白看著瘋狂的土匪笑了笑,這塊磨刀石快用盡了。
他拎著把步槍進入戰壕。
衛兵們緊隨在他邊,行癡更是夸張的拎著面盾牌。
緊接著,陣地上火力全開!
六挺加特林持續不斷地噴吐著火舌,形成交叉的死亡扇面,像割草一樣將土匪成排地掃倒。
步槍手不追求射速,而是進行精準的點射。每一次短促的槍響,幾乎都伴隨著一個沖鋒土匪的應聲倒地。
墨白專挑躲在身后的炮手放槍,這幫家伙是積年老匪,步槍在他們手上能發揮出最大威力。
三十幾個炮手倒在他的槍下。
一個身材矮小卻十分靈活,躲在眾匪身后不停放槍的家伙進入他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