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知曉以沐舟的性格,大概率會是這個答案,但古月娜還是如釋重負,
她也說不分明究竟是因沐舟坦誠相告而釋懷,還是因那一如既往的承諾而心安,抑或是二者兼有。
終究,那句“我還想了解,除此以外的所有秘密”被古月娜悄然咽回腹中。
為遮掩心底那點卑劣的探究欲,她擺出十足公平的姿態,提議道:
“為了表示摯友間的平等友誼,不如你也問我一個問題可好?”
沐舟聽罷,不及細思便脫口而出:
“我可以知道,你在生命之湖沉睡了多少歲月么?”
此言一出,古月娜驀地一怔,心頭倏然躍出一個奇妙的念頭
——她的摯友……莫不是在試探她的年齡?
若以人類習俗衡量,確實有些不合適不說,這輩分差得委實有些大了。
某位尊貴的龍王立時含糊其辭起來,“我記不大清了,總之很久很久了……”
古月娜的的話語里透露著些許淡淡的憂傷,沐舟還以為是刺激到她被一刀兩斷的不美好回憶了,連忙轉移話題道:
“沒關系,其實我真正想問的是,如果此次弒神成功,你會去做什么?”
這個問題古月娜回答得很輕松,“如果實力恢復,下一步自然是會去找金龍王的下落。”
“找到之后呢?”沐舟的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當然是吃了他!”古月娜回答得干凈利落。
沐舟微微一怔,不禁追問:“哪……哪種吃法?”
古月娜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么?
當然是吞噬他的血脈,如今龍神核心和金銀龍晶都在我們手中,
只要能夠取回金龍王血脈中的力量和毀滅權柄,就有可能再現龍神之威。”
“難道……源自同源的龍神血脈,不應該相互吸引么?”
沐舟斟酌著詞句,語氣略帶遲疑,
“嗯……我的意思是,那種,更容易滋生好感、互生親近的相性?”
盡管在古月娜看來,沐舟這個問題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十分真誠的透露了內心的想法,
“我們都由龍神所化,血脈之間也的確會有一種淡淡的感應,可你認為,我和金龍王是什么關系?”
嚴格來說,金龍王和銀龍王都有龍神這個“父親”,理論上來說,應該屬于一母同胞。
沐舟帶著些許不確定問:“兄弟姐妹?”
由于龍神分裂的倉促,沒經過腦子,應該分不出大小,
現場也沒人能證明到底先出生的是金龍王還是銀龍王,所以沐舟給了一個比較模糊的回答。
古月娜凝視著沐舟,笑著替她肯定了答案,“姑且算是‘兄弟’吧,可是說到底,
龍族的神明和領袖只能有一位,你覺得,我那位‘兄弟’有可能屈居人下么?”
無論金龍王,還是她銀龍王,心底深處的究極念想,皆是重登龍神尊位。
然則,龍族血脈中那與生俱來的驕傲,注定雙方都想要成為那個獨一無二的“主導者”。
最終,大概率只有以力見真章。
輸了的那位,便乖乖交出血脈去跟龍神報到。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雖然不明白龍神的驚世智慧到底留了什么后手,但如果金龍王和銀龍王相遇,第一時間的想法一定是吞噬對方。
聽了古月娜的想法和解釋,沐舟默然片刻,不知回憶起了什么,輕聲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倘真到了那一刻……你們……
會不會因這血脈牽系而生出不忍之心?”
當然不會,只有變得更強,才有實力守護她們之間這份來之不易的相依。
不過,為了防止沐舟誤會她是個非常冷血的人,古月娜話還是收斂了一些,
“他的死是有意義的,就宛如人類歷史上那些為了皇位手足相殘的人,
他的血能夠助我登上至高,那便是他誕生的唯一作用。”
“銀龍王冕下,你可真是冷酷無情呢。”得到了古月娜認真回答的沐舟輕笑著應了一句。
放松地沿床邊一坐,舒展了一下腰身,語氣帶著三分調侃,
“不過嘛,既然這也能算作一種宿命。
你放心,我自然會守口如瓶,權當是我們二人之間的‘小秘密’了。”
古月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泛著淺淡潤澤的唇上。
她已將心底那點狠厲心思遮掩得足夠委婉,竟仍被沐舟毫不猶豫地貼上了“冷酷無情”的標簽?
一絲微不可查的委屈無聲地漫上心尖。
“你……當真如此認為?”她聲音放得輕緩,帶著點飄渺的遲疑。
“嗯?”沐舟微怔,隨即理所當然地接口,“難道這稱不上是秘密么?”
在沐舟的理解里,“成熟”的古月娜指的是后半句,
“也對,如果真的是秘密的話,親愛的摯友小姐想來也不會這般輕易就向我吐露心聲了。”
話語伴隨著唇瓣張合,清晰傳入古月娜耳中。
那一開一合的弧度,不知怎的,突然讓她心底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古月娜突然很想讓那不斷吐出字眼的聲音戛然而止,用一種更為純粹直接、無需言語,且雙方都不能說話的方式。
但出于某種朋友間的包容,她終究按捺住了這份略顯霸道的念頭。
“所以……”古月娜眸光微凝,神色少見地帶上了幾分認真,重復問道,
“在你眼中,我真的很無情么?”
沐舟被她這不同尋常的鄭重姿態定在原地,一時忘了言語。
無意識挪動間,指尖觸到軟枕邊緣——那張本就擁擠的床榻上,如今只剩孤零零的一個枕頭了。
這個微小的發現讓她心弦微動,回過神來,迎上古月娜探詢的目光,
最終點了點頭,有些咬牙切齒地道:
“是呢,容我直言。”
如果一定要加上前置詞,那必然是在一些小動作方面,
毫無征兆碎裂的床架,如裂帛般無聲撕裂的蓋被,
以及……枕畔悄然失去蹤影的那只軟枕。
沐舟倏然起身,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刻意的促狹,
“月姐姐,鑒于這間房子的質量不行,我打算再找一個落腳之處!”
“不行,我是一個無情的女人,不許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