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淵今天依然在虞嫣的工作臺旁邊替她分揀藥材，這個要放在水里，這個要放在裝滿油的瓶子里，這個……
他手里攥著一把玉露花，眼前又清晰地冒出了虞嫣側過臉去親吻他的畫面。
那被親吻過的地方又開始微微發燙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臉，卻被雨露花濃烈的香味嗆得回過神來。
“怎么？”虞嫣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的身邊。
“你不認識雨露花了？”
雨露花氣味濃郁，不需要放在鼻尖聞都能夠分辨出它的氣味。
虞嫣這種語氣明顯是在調侃他心不在焉。
藺淵現在最不能看到的就是虞嫣的那張臉，每看一次昨晚的記憶就會加深一次。
他沉默地低頭垂眸看腳下的草藥，沒怎么看虞嫣。
虞嫣走了兩步歪在旁邊的沙發上，見藺淵不搭理他，也不再說話，去看自己手里的書去了。
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藥很快就被收納完畢，藺淵把東西擺放整齊回過頭來就看到一本書丟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本書被虞嫣用魔法托著，懸浮在半空中。
藺淵認出來這個就是虞嫣剛剛在翻看的書籍，她點了點下巴給藺淵看。
“從今天開始你就開始幫我研究這些魔藥的方子吧。”
“那上面東西太多，看得我頭痛。”
她晃晃自己的腳，從沙發上站起來，路過藺淵身邊說：“你好好學習，我今天晚上要出來抽查。”
這本書并不厚，唯一的難點就是上面有很多專有的名詞，它們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想要流暢地閱讀確實需要一點功夫。
藺淵從書房拖出厚厚的專有詞典，拿著筆在那些格外生僻的詞語上做出標注。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他翻了一頁詞典發現虞嫣從她的房間里面走了出來，一個人站在客廳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面色冷然，對著外面晃動的水波久久出神。
藺淵不好意思開口打擾她，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自己翻書的聲音，給虞嫣留出思考的安靜空間出來。
“好，今天晚上就吃生蠔了。”
藺淵正在寫字的手一頓，原來她剛剛想得這么出神是在想這種東西嗎？
“藺淵，”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坐在那里寫東西的藺淵，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今天晚上想吃蒜蓉生蠔。”
藺淵合上了書，他點點頭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
虞嫣家的地方在深海的海底，想要去撈到生蠔要去比較遠的地方。
這邊的海水很清澈，很多人魚害怕虞嫣女巫的身份，都不敢往這邊來。
但是在不遠的地方藺淵看到了忠叔站在路口面色憂心忡忡，見到他出來忠叔的臉上立馬露出一個欣喜的微笑。
他馬上劃動著四肢，想要快速朝著藺淵的地方前進。
但是烏龜的速度再快能快到哪里。
藺淵看出來他是來找他的，急忙游了過去。
“六王子，你受苦了。”
忠叔打量了一下他的臉，心痛地說。
藺淵搖搖頭，他雖然在名義上是虞嫣的仆人，但是虞嫣對他還不錯，從來沒有讓他做很為難的事情。
而且在虞嫣的家里呆著，那些愛欺負他的兄弟姐妹們也找不到他了。
他倒是度過了從出生以來難得的清閑日子。
沒有歧視，沒有圈套，沒有面對母妃時的愧疚，他就是他自己。
“忠叔，你身體好點了嗎？”
忠叔點點頭說：“好多了，我現在已經能夠直起腰來了，還能自己出來覓食呢。”
因為海王不喜歡他，因此底下的人也看人下菜碟，總是找理由苛待他，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要和忠叔一起出去覓食了。
他走了之后唯一擔心的就是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忠叔了。
如今看到忠叔也十分健康，藺淵就徹底放下心來。
他囑咐說：“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和他們對上，他們只想欺負我，見我不在的話應該不會過分難為你。”
忠叔嘆了口氣，沒有接藺淵的話，他有些焦急地問道：“六王子，你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那女巫不是一個好人，你在那里我日夜都很擔心你的安全。”
藺淵愣住了，他覺得他像是被一棍子打回了現實一樣，在和虞嫣談條件的時候，他們兩個并沒有約定期限。
在剛開始的時候他也覺得虞嫣就像海底的傳聞那樣，是一個喜怒無常、邪惡惡毒的女巫。
但是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他現在很難再說出這種話來，甚至于，藺淵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側臉。
他甚至能夠回想起當時自己的心跳聲。
蓋過一切洶涌澎湃的海浪。
他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和忠叔講道理。
“她是個好人，忠叔，上一次還救了你。”
“她沒有傳聞中的那么壞。”
忠叔瞪大了眼睛，像是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他一樣，愣愣的站在原地。
藺淵知道他對他的擔心，最后也只是說：“忠叔不要擔心我，她對我還不錯。”
然后像是逃跑一樣地離開了。
藺淵回到虞嫣房子的時候，虞嫣正坐在他離開時坐的位置上，津津有味地翻著手里的書。
見他帶著生蠔回來，她瞇起了眼睛笑著說：“這旁邊的批注是你寫的嗎？”
不知道為什么，藺淵看到她這種笑容下意識地就想回避。
他點點頭，沒有接虞嫣的話，想要快速地從虞嫣身邊路過，逃避她的盤剝。
被虞嫣用書攔住了前方的去路，她微微挑起了下巴，艷紅的嘴唇翹起，像是漂亮的玫瑰花瓣。
“你繼續來寫吧，”虞嫣微笑著說。
“我很喜歡你寫的批注，我去做飯。”
雖然她只會用魔法做飯。
藺淵聽到前面的我很喜歡你幾個字，心臟快速失衡地跳了兩下，后面的幾個字聽清楚之后反而失落了下來。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力讓自己的表情平靜下來，但是還是被虞嫣捕捉到。
她玉白的手擦過藺淵的手背，溫熱的溫度幾乎讓藺淵不敢輕舉妄動。
虞嫣一只胳膊撐在藺淵的面前，她的上半身幾乎與藺淵的上半身重合。
她的眼神魅惑，吐氣如蘭，笑容傲慢又純真：“你在失望什么？”
藺淵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后退了一步，銀白色的魚尾隨著他的動作推出一圈圈的波紋出來。
“沒有什么。”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的和以往沒有什么區別。
虞嫣勾了勾唇角，沒有為難他，提起藺淵帶回來的那些生蠔往廚房去了。
哪怕是去廚房做飯這么世俗的事物，她的背影依然曼妙生花。
藺淵靠在桌子旁邊，注視著她的背影，慢慢地把剛才那本攔他的書拿起來。
雖然他知道她有時候是在玩弄他，對他簡直是在對待一件好玩的玩具。
他以為他經過這么多年的隱忍與克制，應該會輕易地面對這些事情。
但是實際上只要虞嫣稍微對他笑一笑，或者和他有一丁點肢體接觸，他就變得潰不成軍，不堪一擊起來。
他攥緊手上這本書，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來。
他的面前立刻出現一個透明的小氣泡，晃晃悠悠地向上飄去。
真奇怪，他竟然不想離開這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