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清軍的火炮一響，數十萬士兵立刻爆發(fā)出一陣強烈的歡呼。眼看著己方的炮彈從頭頂越過，飛向興華軍的方向，清軍眾將心中大定，一直以來，他們都被興華軍的火力壓著打，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但是今日，自己總算是有一戰(zhàn)之力，終于能跟敵軍堂堂正正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炮戰(zhàn)了。

實際上，人性是非常復雜的東西，如果站在旁觀者的視角，清軍的炮兵雖然完成了開火，但他們應該知道，從開火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位置也會全部暴露，如果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些清軍炮手內心應該充滿了恐懼，因為跟興華軍多次作戰(zhàn)的經歷告訴他們，只要被興華軍發(fā)現了位置，基本上逃不過火炮的飽和打擊。

但正所謂，恐懼到極致的表現就是憤怒，所以說人性非常復雜就在于此，這些清軍的炮手現在的心情已經不是害怕，而是憤怒，徹徹底底的憤怒，他們覺得，為什么每次都被興華軍的炮火壓制，現在他們已經處于可以跟對方對射的距離，為什么自己不能壓制對方一次，哪怕是死，為什么不能來個一換一，難道，他們這些炮手真的就是垃圾嗎？

不，他們絕不承認自己是垃圾，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炮手都是技術兵種，遠遠不是那些拿著冷兵器無腦沖鋒的步兵可以比擬的，炮手也有自己的尊嚴，現在，就是證明他們并不比興華軍炮兵差的時候了。

轟隆轟隆，炮彈落在了興華軍的人群之中，雖然是第一輪射擊，沒有完全調整好射角，導致第一波炮彈發(fā)生了偏離，但即便如此，這種大規(guī)模的炮擊哪怕是概率傷害也是非常恐怖的。

上千顆炮彈從各個位置砸向了興華軍，步兵大陣首先遭到了打擊，因為清軍火炮制式復雜，五花八門的緣故，炮彈的規(guī)格也不少，有五斤、三斤、兩斤甚至一斤的各種炮子，這些大小炮子發(fā)揮著自己的最大動能，撞向興華軍的人群。

“啊！啊！”慘叫聲響起，噼里啪啦，這是實心彈打在人體上發(fā)出的骨斷筋折的聲音，讓人牙酸。即便是興華軍步兵也裝備了重甲，但是無論多么厲害的鎧甲在炮彈面前都是形同虛設，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防御能力。

一發(fā)炮彈擊中了一個興華軍火銃兵的手臂，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手騰空而起，火銃直接斷成兩截，手臂的斷裂處噴射出鮮紅的血液，將身邊的同伴淋了一臉。人在驟然受到重創(chuàng)的情況下，大腦會一片空白，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那士兵只是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看著自己斷裂的傷口，然后大喊一聲，“我的手！我的手！”隨即發(fā)瘋一般在地上尋找著斷臂，想要把手臂給接回去，直到這時，他才感受到傷口的巨大痛楚，兩眼一翻，一頭栽倒在地。

又一個興華軍士兵被一顆兩斤的炮子直接命中了前胸，縱然他穿了重甲，兩斤的炮子還是當胸穿過，將他胸前打出一個大洞，還冒著青煙。如果此刻站在這個士兵身前，就可以通過他胸前的大洞看到他身后士兵的樣子。那士兵哼都沒哼一聲，身體晃了晃，撲倒在地。

而他身后的同袍也沒好到哪里去，炮彈穿胸而過之后，雖然勢頭減弱，可依然在地上滾動跳躍，帶走了數條小腿。受傷的士兵們捂著傷口慘叫著倒下，鮮血噴了一地。

清軍瞭望塔上的士兵看得清楚，己方這一波射擊應該是打近了，炮彈基本上沒擊中后面的興華軍炮兵，很多炮彈倒是打中了興華軍的步兵，讓對方的步兵大陣發(fā)出了一陣騷動。

好在，興華軍可是在血與火之中淬煉出來的超強軍隊，戰(zhàn)場紀律是他們克敵制勝的法寶，雖然遭到了炮擊，也有了上千人的損失，但是士兵們在短暫的騷動之后，立刻按照平日里訓練的方式進行補位，前排的士兵倒下了，后排的士兵立刻前移，補上第一排的空缺。

醫(yī)護兵從本陣迅速前出，到前線搶救傷員。戰(zhàn)兵是決不能動的，哪怕是戰(zhàn)友就倒在自己身邊，也不能有任何動作，專業(yè)的事情要交給專業(yè)的人去做，醫(yī)護兵負責搶救傷員，戰(zhàn)兵必須維持陣型穩(wěn)定。

排隊槍斃的戰(zhàn)法雖然聽起來很低級，但這就是這個時代最簡單實用，最科學的辦法。這是后世歐洲無數人用生命驗證出來的戰(zhàn)術，而不是后世一些文盲口中的垃圾戰(zhàn)術。后世一些文盲，動不動就我要是穿越我就挖戰(zhàn)壕，我就直接上散兵線，簡直是搞笑，排隊槍斃是因為火槍的性能決定了只能用這種方式才能發(fā)揮最大威力。

這種打一發(fā)裝彈裝老半天的火繩槍或者燧發(fā)槍如果用散兵線那就是找死，根本沒有絲毫射擊精度可言，也不能產生集群殺傷。要知道，拿破侖戰(zhàn)爭時期，龍蝦兵的命中率在一百多米的距離上也只有感人的百分之五十，這還是當時最強的陸軍打出的成績，要放在俄國士兵身上，命中率能有二三十就很厲害了。這還不算燧發(fā)槍有百分之二十的啞火幾率，就這種感人的命中率和精確度，上來就打戰(zhàn)壕戰(zhàn)？上來就散兵線？這些文盲是覺得拿破侖是傻子還是惠靈頓是傻子。

興華軍的任務就是維持戰(zhàn)線穩(wěn)定，所以戰(zhàn)兵只負責打仗，特別是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戰(zhàn)兵更是不能有其他動作。

“調整角度，打近了，往前一百步！”瞭望塔上的清軍觀察手立刻給出指令。陣后，曹振彥咬了咬牙，這些普通炮兵還是太差勁了，竟然差了一百步的距離，這會要是調整，肯定又要花費不少時間，關鍵是，興華軍應該已經發(fā)現了他們，那么興華軍會給時間讓清軍的炮兵進行調整嗎？

“敵軍炮兵就在盾車后面！”一名興華軍觀察手喊道。吳榮一擺手道：“嚷嚷什么，老子看見了！”

“集中火力，開花彈裝填，打他們的炮兵！”吳榮再次下令道。敵軍的炮兵對他們威脅太大了，必須先集中火力端了他們，否則哪怕是他們瞄著己方的步兵打，也能產生巨大的傷亡，興華軍每一個士兵都很寶貴，決不能這樣白白死在戰(zhàn)場上。

吳榮一聲令下，重炮立刻調整角度，朝著清軍炮兵發(fā)動攻擊。

“快，快刷膛，重新裝填！”清軍炮兵陣地上，炮兵軍官們大吼著，命令手下人加快裝填速度，這些炮兵軍官也明白，興華軍炮兵可不是吃素的，自己只要是慢一步，就要吃一波炮彈了。事實上，吳榮已經壓制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對付對方的炮兵陣地，實際上最好用的武器就是他們手上的火箭，雖然高衡將火箭的控制權交給了吳榮，但吳榮也明白，火箭越是留到最后，給敵軍造成的損害就越大。

這就是虛虛實實的意義，他們故意不用火箭，哪怕是再危急的情況都不用，就會給多爾袞造成一種錯覺，也就是興華軍的火箭在上次的戰(zhàn)斗中已經全部用光了，如此一來，他們就可以放心大膽用精銳部隊加強攻勢，如果這時候，興華軍對準他們的精銳部隊發(fā)起火箭攻擊，會造成什么效果？

所以吳榮必須忍住，至少，不能現在暴露自己還有一萬枚火箭的事情。

“預備！”清軍炮手的好勝心讓他們手上的動作也確實快了一些，軍官們眼看手下人已經裝填完畢，立刻舉起了手中的令旗。然而，興華軍的實力可不是開玩笑的，就在清軍軍官們舉起令旗的時候，興華軍搶先開炮了。

轟轟轟，劇烈的轟鳴聲響起，無數的炮彈越過兩軍步兵陣地，直接砸向了清軍炮兵的位置。轟隆轟隆，興華軍的開花彈可不是鬧著玩的，爆炸產生的殺傷力比清軍制式的開花彈要強出數倍。

炮彈爆炸，無數彈片橫掃清軍炮兵陣地，盾車被炸翻，炮兵被炸飛，火炮也被炸得東倒西歪。慘叫聲此起彼伏，爆炸中心的炮兵直接消失，變成了一團血霧，旁邊的炮兵身上也激射出數道血箭，慘叫著翻滾在地。一枚炮彈直接在一門佛郎機旁邊爆炸，氣浪將佛郎機的炮管都給打飛，本來佛郎機子母炮的炮管和底座就是分離的，但即便是小炮管，也有數十斤的重量。

那炮管就像是城頭用來防御的滾木一樣，直接在地面上骨碌碌滾動起來，關鍵是，這殺傷力可不是撞木能比的。

“讓開，快給老子讓開！”一個炮手眼看著炮管朝他滾動過來，他下意識猛推身邊的同伴，想讓別人給他讓出一個位置，可無奈，那同伴剛剛跳開，炮管可就滾到了。

接下來，讓人肝膽俱裂的一幕出現了，周邊幾個炮兵分明看見，那炮管直接撞在了炮手的小腿上，雖然沒有跟炮彈一樣直接把小腿帶走，但這種場面甚至比那樣還要恐怖。只聽見咔嚓一聲，炮手的小腿骨雙雙斷裂，兩條小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瞬間扭曲，整個人站立不穩(wěn)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腿！啊！老子的腿！”片刻后，殺豬一般的嚎叫聲響起，佛郎機炮管竟然硬生生將他的小腿砸斷，在這個世界，如果得不到救治，輕則終身殘廢，重則一命嗚呼。炮管余勢不減，撞到小腿之后又變了方向，滾動出好一段距離，將數個炮兵撞傷，這才停了下來。

如此場面在清軍陣地上不斷上演，又一個開花彈直接命中了一輛盾車，按理說，開花彈對于盾車的傷害沒有實心彈大，但是開花彈有一個比實心彈恐怖得多的效果。只見開花彈在盾車前方爆炸，破片射向盾車，將木制盾車給打得木屑飛濺。

這種飛濺的木屑也會成為殺人利器，就像是暴雨梨花針一般，朝著四周濺射。噗噗噗，就像被刺箭穿透身體一般，木屑扎入人體也發(fā)出了沉悶的聲音。盾車周圍數名清兵身上出現了可怕的血洞，一個倒霉的家伙甚至被一個大些的木條給直接穿刺釘在了地上。

“救命啊！”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腹部，一個巨大血洞處，腸子不斷流出，他想要用手塞回去，可不論怎么塞，滑不溜秋就像是泥鰍一般的零件又從傷口處流了出來。他在地上不斷地抽搐叫喊，可身邊的同伴自顧不暇，哪里有空去管他的死活，不一會，這炮兵蹬了蹬腿，便沒有了生息。

轟隆，一聲巨響在清軍陣中響起，好死不死，一枚開花彈直接命中了一門紅夷大炮的發(fā)射藥，火藥桶產生了劇烈的殉爆，黑色的蘑菇云騰的一下升起，周圍的士兵消失在火光之中。氣浪將地上的煙塵全部吹起，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周圍擴散出去。

很多炮兵直接倒飛了出去，在落地之前，他們的臟器已經受到了重創(chuàng)，一個個口吐黑血，面孔扭曲地摔倒在地上。火藥桶的爆炸引起了一系列的殉爆，清軍炮兵的中段變成了一片火海，就連前面的盾車和周圍的步兵也遭了殃，被掃倒了一大片。

轟轟轟，零零散散的清軍火炮開始還擊，本來調整好的射角因為先挨了一波興華軍的炮彈而變得雜亂無章，炮彈打出去也是毫無準頭，只有很少一部分炮彈落在興華軍炮兵陣地之中，產生了一些殺傷，但對于一整個炮兵軍來說，幾百人的死傷不算太夸張。

“軍座，小心！”一名掌旗兵聽見空氣中的破空之聲不對勁，立刻撲倒了吳榮。這些老兵都有一個技能，能聽炮彈高速運動的聲音來判斷炮彈距離自身的遠近。這顆炮彈聽起來很不一樣，所以那掌旗兵立刻做出反應，將吳榮給壓在了身下。

轟隆一聲，一枚開花彈在吳榮身邊不遠處爆炸，一個號手被炸飛，破片射向了吳榮剛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