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是里正大人來了。”
眾人發現來人是里正牛一草,人群立即分開,牛一草背著手,踱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稍作在劉放新衣上停留,然后不屑地笑了一聲,全然一副就算你發達了,我也能拿捏你的樣子。
牛金花立即哭耗著過去:“二叔,他們都欺負我,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牛一草是牛金花遠房親戚,如今他來替牛金花主持“公道”,四鄰們都不禁替劉放開始擔憂。
畢竟里正是官,民不與官斗,這是亙古不變道理。
眾人紛紛好奇道:“里正大人,不作數?為啥不作數?和離書白紙黑字簽了,還能不作數?”
牛一草刻意清了清嗓,高聲道:“金花和劉老二的和離書,不過是一紙私約,劉放簽了那日便投軍去了,沒有去縣大衙蓋章……“
“沒有官印,沒有縣大老爺在上面該隱,和離書無效!所以牛金花依舊是劉老二妻室!”
“所以,他們如今還是夫妻倆小打小鬧,你們看了熱鬧,該散就散去吧。”
此話一出,滿場嘩然!
牛金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容立馬綻放開,高興地咧著嘴道:“對對對!我二叔說得對!沒去縣衙蓋章,和離書無效!”
說著,牛金花得意地看著劉放,言外之意:劉老二!你想甩掉我絕對沒門!
無論你發了多大的財,這輩子我都吃定你了!
村民們立即竊竊私語起來,有人面露擔憂,有人幸災樂禍。
一直站在一旁的花小川氣得咬牙,他暗暗扯了扯劉放胳膊:“劉大哥,簽和離書那日我們便投軍去了,沒有縣衙大印,這回我們該怎么辦啊?”
劉母和妹妹聞言,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宛如當頭一棒。
面對近乎無解的局,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劉放會驚慌失措時,劉放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讓牛一草心里發毛,一時得意的牛金花頓時亂了陣腳。
牛金花強裝鎮定:“孔老二,你見里正大人沒跪拜,反而傻笑干什么!”
花小川一臉怒火站到牛金花面前,一臉鄙夷道:“好笑!我劉大哥乃是征北大將軍親封的百夫長,正六品,見一個無階無品的里正為何要跪?牛金花你說反了吧?”
牛一草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強作鎮定道:“你……你說什么?劉老二……他現在是什么官?”
花小川當即眼睛一楞:“牛一草!百夫長的小名,也是你一介草民能叫的嗎?”
劉放不緊不慢取出百夫長腰牌,緩緩舉起,將正面朝向四鄰還有牛一草。
那是百夫長的腰牌,按照大黎律法沒有人敢作假。
牛一草不信地看了又看,還真是百夫長的腰牌,頓時腿便嚇軟了,跪在地上叩拜:“草民牛一草,拜見百夫長大人。”
牛金花沒有文化,最大的官就知道縣大老爺,根本不知道百夫長是什么官。
她不解地往起扯牛一草:“二叔,一個百糊,干什么都糊的官,你拜他作甚?”
牛一草一陣給牛金花使眼色:“什么百糊,是百戶,官階比縣大老爺還高,縣大老爺見了都要貴。”
牛金花立即媽呀了一聲:“媽呀!那這回我豈不是官太太了,以后比縣大老爺夫人還要牛掰?”
花小川氣哄哄罵道:“牛金花你想什么呢?回去照照鏡子,自己蠢得跟豬似的,是當官太太命嘛!”
牛金花急得抓瞎:“二叔,您倒是為我說句話啊。”
牛一草眼珠急得亂轉。
如果劉放跟牛金花還是夫妻,他牛一草日后也肯定跟著沾光。
就算劉放不幫他,忌諱百夫長名諱,也會有人大把銀子往自己這送。
想到這,牛一草眼珠一轉:“大人,恕小人斗膽直言,您和金花和離書沒蓋官印是事實,如果你執意否了和金花這樁婚,豈不就是當年的陳世美……富貴就忘了本嘛。”
“到時候堂上為官,自然少不了他人指指點點……”
花小川氣得眼睛噴火。
他腰刀出鞘,不忿道:“劉大哥,你休管他怎么說,日后誰要是敢背后議論你,我花小川第一個上去砍了他!”
然而劉放卻再次覺得好笑,笑了起來,笑聲再一次讓牛一草心里發毛。
“牛一草!”
劉放止住笑,目光平靜,眼神卻銳利的能殺人:“牛一草,你當真是沒把我這個百夫長放在眼里,以為我還是之前那個任你捏扁掐圓,任你恐嚇的劉老二嗎?”
牛一草被劉放看得渾身不自在,“你……什么意思?”
這時,劉放才將懷里和離書掏了出來。
劉放將和離書高舉在眾人面前,示意眾人:“各位高鄰,我劉放當日簽了和離書便去投軍不假,不過大家請看,這份和離書上,雖然沒有縣大老爺官印,有邊軍胡伍長官印!”
“我劉放投軍便屬邊軍,合不合離既已在邊軍備案,我大黎朝哪條律法規定,縣衙的手,可以伸到邊軍里面來了?”
“邊……邊軍!”牛一草臉色劇變,他怎么都沒想到,劉放竟有如此心機,和離書上竟有邊軍伍長印章。
邊軍一直凌駕于地方之上!
牛一草結結巴巴:“哪個胡伍長……大人,恕小人直言,莫不是你以百夫長職權,胡亂找一個伍長蓋的章吧?”
“時不時作假,簡單。”劉放立即薅起牛一草脖子:“你現在就跟我去邊軍大營,找胡伍長當場對峙!然后我順便再找縣令問一問,牛一草你一村里長,敢質疑上官,該當何罪!”
牛一草瞬間額角冒汗,他忙求饒作揖道:“想起來了,老夫想起來了……那個胡伍長,就是當日招兵的軍爺……老夫年邁,大人一提醒老夫就想起來了……”
孔二狗適時起哄道:“牛金花!既然里正大人已經講明,你就別在這賴著,做你官太太春秋大夢,趕緊滾吧!”
這菊花如同一個響亮耳光,扇在牛金花臉上。
牛金花官太太夢徹底破滅,再也不敢看劉放一眼,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摻著牛一草灰溜溜地擠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劉放從兜里取出五兩碎銀,招呼孔二狗過來。
“孔二狗,四鄰們平日照顧我母親妹妹辛苦,你代我買些酒,送到在場鄰居家里……如果剩了,就當你的辛苦費。”
“好咧!”
院子里終于恢復了平靜。
劉放轉身再次朝母親作揖,柔聲道:“娘,桑婉,以后,再也沒人欺負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