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麟此刻并未留意二叔的臉色。
他盯著侯勇,皮笑肉不笑,倒要看看這個逼還想打什么主意。
“麟哥!”
侯勇熱絡地喊著,湊上前來,目光灼熱地落在蘇麟手上那幾袋物資上,豎起了大拇指:
“麟哥就是麟哥!平常不顯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個滿堂彩!今兒怎么說?咱哥倆今兒無醉不歸,去「茍活酒肆」樂呵一場!”
蘇啟聽到這話,幾乎已預見到接下來的發展,暗自嘆了口氣,提著剩余的東西就要轉身離開。
免得錢全被侄子糟蹋了,吃了上頓沒下頓。
就在他轉身之際,蘇麟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嘴上應道:“行啊!”
這“行啊”二字,徹底碾碎了蘇啟心底最后一絲希望,他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
“上頓我請,這頓你請。走著!老猴!這么大收獲,咱哥倆不得去好好慶祝慶祝?”
“嗯???”
無論是侯勇還是蘇啟,都愣住了。
二叔蘇啟暫且不提,侯勇是直接傻了眼,結結巴巴道:“麟、麟哥,我、我請啊?”
“那當然!”
蘇麟一臉理直氣壯,
“哎呀,也別提什么上頓我請、這頓你請,多傷咱哥們情誼!
“我猴哥!勇哥!你可是1隊的固定成員,相比我這菜鳥,那是響當當的大前輩。
“勇哥混得風生水起,怎么著也得提點提點小弟我吧?”
蘇麟小嘴一張,口吐芬芳,噼里啪啦一通不要錢的吹捧如山呼海嘯砸來。
蘇麟前世親爹是武警,在他媽懷著他時成了烈士。
他單親家庭出身,雖說是漢大高材生,但這樣的家境,竟能在畢業四年攢夠二十萬存款躺平。
靠的,全是這沒臉沒皮的硬蹭!
從“老猴”升級到“勇哥”,侯勇阿巴阿巴地張了幾下嘴,被哄得眼睛都成了斗雞眼。
陡然被這么“哥來哥去”地捧著,他腦殼里有種快長腦子的癢,身子也有些發飄。
畢竟他是遠近皆知的渾人,平日里哪有懂事的會叫他哥?
不過……
好在貧窮及時拉回了他的理智。
“呵、呵呵呵……”侯勇訕笑,“麟哥說笑了,你還不知道我啥情況?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老光棍,哪來的錢請你……”
“誒!”蘇麟賤兮兮地湊到侯勇臉邊,豎起一根手指,小聲道:
“我早聽說勇哥您家里有兩把AK。反正您光棍一條,兩把槍有啥用呢?咱賣一把留一把,賣掉的錢……”
蘇麟嘿嘿奸笑兩聲,放下一袋物資,五指那么一捏:“咱哥倆五五分!”
“不是!誰跟你五五分!憑什么啊?!”侯勇猛地跳起來尖聲大喊。
“五五分不行?”蘇麟一臉委屈,“那……七三?”
“七三也不行!”
“那就八二吧勇哥,我做小弟的,吃點虧也無所謂,只要哥好就行。”
“尼瑪的!”侯勇氣笑了,話不過腦子就脫口而出:
“不是?我賣掉自己槍,干嘛分錢給你?能請你吃頓飯就不錯了!”
“好啊!”蘇麟大喜過望,猛地后退一步,“吶,一言為定啊!”
他拍了拍手里的物資,笑得齜牙咧嘴:
“雙喜臨門!走著!勇哥!咱哥倆今兒無醉不歸,去「茍活酒肆」樂呵一場!”
蘇麟說著就勾住侯勇的脖子,連地上的東西都顧不上了,硬拽著他要走。
此刻,別說被捧得暈乎乎的侯勇,連蘇啟都轉回頭,一臉見了鬼似的看著他。
侯勇嘴巴眼睛一起飛快地眨么:“不、不不不!不是!!怎么就成我請客了?!”
蘇麟無辜地眨眨眼:“因為咱哥倆啊,你自己說的,賣掉槍請客的啊。”
侯勇重重喘了兩口粗氣,硬擠出一個笑:“麟哥,賣槍請客這事……下次一定。”
“嘖。”蘇麟咂了下嘴,松開了勾著侯勇脖子的手,知道這茬是忽悠不動了。
窮是千斤墜,拉得人渾身不自由。
事關錢財,像侯勇這種人,半身陷在泥潭里,拽都拽不起,更別提飄起來了。
侯勇抹了把冷汗,趕緊走回去把蘇麟剛剛擱地上的物資撿起來,嘴上說著:
“麟哥,你是最講義氣的,咱村里屬你最大方,今天還是你先請哈。”
正當他抱著東西要走時,耳邊輕飄飄傳來蘇麟幽然的聲音:
“老猴啊,東西呢,先給哥放下。哥有點忙,失陪了。請客這事兒,下次一定。”
侯勇滿腦子都是兩天前那頓闊別數年的紅燒肉,嘴里生津,思緒已被肉香淹沒。
他緊緊抱著物資,打算裝作沒聽見。
可忽然間,手肘猛地一緊!
緊接著,眼前天旋地轉!
嘭——!
蘇麟趁其不備,一記抓麻筋的撬托肘加轉身扭摔,侯勇狠狠砸在地上,東西摔落一地。
還沒等侯勇痛呼出聲。
下一刻。
蘇麟擒著侯勇一只手的同時,面無表情地單手拔槍,冰冷的槍口抵在侯勇手臂的肱二頭肌上。
保險一開。
扳機扣動。
怦————!
“啊——!!!”
凄厲的慘叫伴隨著槍聲響起,如驚雷砸在土路上,碎成尖銳的回音,驚飛了荒野外的鴉雀。
見此一幕,蘇啟呼吸驟停,頭皮瞬間炸開!
“敢搶人物資,按規矩,我殺了你也不過分吧?”
蘇麟漠視著腳下慘叫的侯勇,緩緩將手槍插回槍套。
前方還未走遠的搜獵1隊聽見槍響,急忙回頭張望。
眼見是遠近聞名的懶棍蘇麟開槍打了曾經的“死黨”侯勇。
同時聽見了蘇麟口中冰冷的話語。
頓時,一群人驚得目瞪口呆,簡直難以置信。
常三衡瞳孔驟然緊縮。
這個蘇麟,他竟敢對人開槍!?
這世道對人開槍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開槍的是蘇家這個廢物!
蘇麟把頭轉向自家二叔,問道:
“叔,我這么做沒問題吧?”
蘇啟微張著嘴,半晌才鼓著腮幫,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當然。”
他此刻心中,有種夢一般的喜氣狂襲。
這侄子……
真變了啊!!
懶惰和荒唐是貶義詞。
但無賴、狠辣,這兩個詞兒在這片廢土上就是褒義詞!
蘇麟能夠不被昔日的狐朋狗友忽悠,甚至反過來忽悠對方,最后忍無可忍時,狠辣地開槍射擊手臂,以示懲戒。
這一連串舉動讓蘇啟再次對這個侄子刮目相看。
侄子哪里是悔過自新啊?這簡直就是改頭換面!
蘇啟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眼睛望向前邊回首的搜獵1隊,瞳孔聚焦在常三衡身上,聲量拔高地喊:
“常隊長,我這侄子做得沒錯吧?”
眼下無人再理會抱著手臂掙扎慘叫的侯勇。
村口周邊出來拾荒的眾人,目光齊刷刷集中在蘇啟、常三衡……以及突然換了個人似的蘇麟身上!
侯勇,是1隊的人。
常三衡,是1隊的隊長。
蘇啟的侄子開槍射了常三衡的手下。
而先前,常三衡的兒子卻被指責威逼蘇啟的侄子……
這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